讲讲严寒中的黑天鹅

王哲

王哲——美篇号5814853

六年前，为丰盈城市生态画卷、提升公园自然魅力，天津水上公园迎入十六只黑天鹅，放养于澄澈如镜的湖心水域。为让这群来自远方的墨羽精灵安然越冬、繁衍生息，园方倾心营造严寒中的生命绿洲：湖中广植黑天鹅钟爱的耐寒水生植物，划定静谧无扰的专属栖息带，岸边巧设隐蔽巢位，最大限度还原其原生节律。更令人动容的是市民的守望——冬日里，有人裹着围巾轻投洗净的菜叶，有人踏雪而行只为护送一只翅尖微伤的幼鹅归巢。这份双向奔赴的暖意，悄然融化了初来时的疏离与警觉，让黑天鹅在凛冽北风中，稳稳扎下了根。

如今，它们早已成为津门冬日最动人的生态诗行：晨光初染，墨羽掠过薄霜未消的湖面，颈线如弓，倒影似画；偶有小天鹅蹒跚学步，绒毛沾雪，紧随父母划开微澜；暮色低垂，成群黑天鹅缓缓游向浅滩，蜷颈而栖，羽翼覆霜犹温，静默中透出生命的韧劲。六年光阴，种群从十六只繁衍至五十余只——这并非数字的简单叠加，而是城市生态韧性在严寒中淬炼出的回响。

黑天鹅本为寒地生灵，羽下密绒如天然羽绒服，耐寒力极强；其繁殖期更偏爱秋冬，雌鹅常于零下湖畔守巢三十余日，以体温焐热一枚枚深灰蛋壳。为破冰解困，公园早在湖心布设活水系统——水泵昼夜不息，冰层之下暗流涌动，既保饮水清冽，亦留游弋通途，更为寒冬育雏撑起一方不冻的希望水域。

然而生机勃发，亦伴空间之困。今冬以来，五对黑天鹅相继育雏，近二十只绒绒小生命破壳而出。幼雏羽未丰、翅未硬，只能依偎父母，在孵化地周边方寸水域蹒跚觅食。有限的不冻水域，骤然承载起五大家庭的生存所需。黑天鹅本具强烈领地意识，抚育期尤甚——为护幼雏周全、争一方饱食之域，它们的边界感愈发锋利。

于是湖面之上，冬日图景愈发复杂：时而见数家“天鹅户”默契分域，幼雏各随其母，在不同涟漪间低头啄食，静谧如画；更多时候，则是颈项交缠、翅影翻飞的凛冽对峙——水花迸溅如碎玉，鸣声低沉似号角。这是生存本能的庄严宣示，亦是自然法则的冷峻书写：弱者易伤，稚者难存，成活率悄然承压。岸边游客屏息凝望，指尖微凉，心却滚烫——心疼，却不敢惊扰；祈愿，亦深知不可僭越。

生态保护，从来不是为自然披上温软绸缎，而是为其锻造迎风而立的筋骨。公园正加速扩容活水区域、补植耐寒水草、增设避风巢位；同时以柔润提示替代生硬阻隔，引导观者驻足于尊重的距离之外。唯有在守护的温度与顺应的智慧之间寻得平衡，方能让黑天鹅的墨羽，在天津的严冬里，年年覆雪，岁岁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