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霁绮园：与老伴共度的江南冬韵

成巧云

一月的海盐微寒，却清冽如洗。绮园静卧于浙北水乡，不似春日喧闹，反显出宋明园林的骨相——粉墙黛瓦间，是嘉庆年间冯氏家族“以园寄怀”的百年沉潜。我和老伴缓步入园，蓝羽绒服裹着暖意，手挽手走过石板路，仿佛也走进了《园冶》所言“虽由人作，宛自天开”的意境里。

红拱门上悬着铜铃，“绮园”二字金光含蓄；两侧石狮静守，苔痕斑驳。我伸手轻触铃铛，清音未起，心已先静。老伴笑着举起拐杖指向门楣：“茂松竹”“凌波水榭”“酒香”……匾额如诗签，一路题写着园中气韵。

园内假山嶙峋，太湖石“照人”“美人照镜”，石碑旁藤蔓垂落，树根虬结抱石而生。我们坐在青石凳上歇脚，看一池碧水映着飞檐翘角，亭台倒影随涟漪轻颤。远处石桥如虹，小舟泊岸，船篷茅草微湿，恍若沈周笔下《东庄图》的余韵。

冬园非寂，梅影暗浮。蜡梅缀满枯枝，粉梅初破寒萼，黄蕊点点，暗香浮动。我驻足于一株老梅下，仰头见虬枝刺向灰白天空，恰如八大山人画中风骨——原来最盛的春意，偏在最简的冬形里。

室内别有洞天：“绮园酱文化展”灯笼暖照，陶罐列阵，官酱槽坊牌匾肃然。老伴指着展柜里泛光的酱缸笑说：“这味道，比我们年轻时腌的雪里蕻还醇。”油纸伞斜倚墙角，竹帘半卷，墙上“蘭桂雙馨”四字墨气犹润，仿佛时光在此停驻、发酵、回甘。

归途斜阳薄照，我们并肩走过灯笼长廊，光影摇曳如旧梦。绮园之绮，不在繁花，而在这一砖一石里沉淀的从容，在彼此掌心传来的温热里——原来最好的风景，是共看同一片檐角飞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