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口足迹之二雷琼世界地质公园(2026.1.25日)

檬宝姥爷

<p class="ql-block">海南省火山地质科技馆就立在这片火山岩铺就的土地上,石碑静默,却把“防震减灾”“科普教育”这些沉甸甸的词,轻轻托付给路过的风与驻足的人。白、蓝、银三块铭牌叠在一处,像三枚不同年份盖下的邮戳——一封寄给当下,一封发往未来,还有一封,是写给正在树影里低头看手机、又忽然抬头望一眼屋檐的我们。那天阳光正好,我站在碑前,风从石缝里穿过来,凉而干净,仿佛真把什么悄悄递到了手心。</p> <p class="ql-block">入口处那对弯角雕塑,不张扬,却让人一眼记住——像两股熔岩冷却前最后的回旋。底下石基稳稳托着“雷琼世界地质公园”几个字,UNESCO的蓝盾徽章安静嵌在红底上。左右两盆绿植青翠欲滴,风一吹,叶子就轻轻碰一碰,仿佛在替我们和远方的地质年代打个招呼。我伸手摸了摸石基边缘,微凉,粗粝,像摸到了时间的断面。</p> <p class="ql-block">“火山口”三个红字凿在深灰石碑上,粗粝、直接,像一声低吼被石头咽了下去,又从字缝里透出来。旁边木牌斜斜立着,字迹已有些模糊;左侧小石堆散落着,右侧几株蕨类悄悄探头——整块碑不说话,可你站定三秒,就听见了地壳深处传来的、缓慢而固执的搏动。我蹲下来,指尖蹭过“火山口”最后一笔的刻痕,忽然觉得,不是我在看它,是它正透过千万年冷却的岩层,静静回望我。</p> <p class="ql-block">“走进火山 感受神奇”——这行字刻得不算深,却刚好够阳光在上午十点把它照得发亮。草地上影子拉得细长,几个游客在碑前比划着拍照,有人蹲下系鞋带,有人仰头数树冠缝隙里的光斑。神奇不在别处,就在这低头与抬头之间,在石碑的棱角和笑声的弧度里。我也举起手机,没拍碑,只拍了光斑落在自己手背上的那一小片晃动的金。</p> <p class="ql-block">黑色巨岩沉甸甸蹲在路边,金漆大字“雷琼世界地质公园”在光下微烫,英文名排得工整,像一行不肯弯腰的岩浆冷却后留下的签名。底下四个小标沉默排列,不解释,也不邀功;红花在岩脚开得不管不顾,树影一晃,整块石头仿佛轻轻呼了口气。我绕着它走了一圈,影子被拉长又缩短,像在和它练习一种古老的问候。</p> <p class="ql-block">石山上,人影小小两个,正沿着岩缝往上走。石碑立在坡前,红字底下浮雕着牛耕田——犁铧翻起的不是土,是千年前的火山灰。风从山脊掠过,吹得衣角轻扬,也吹得那头石牛背上,苔痕微微发亮。我停下脚步,看那浮雕里弯腰的农人,忽然明白:所谓“地质”,从来不只是石头的年轮,也是人俯身时,脊背与大地之间那道未冷却的弧线。</p> <p class="ql-block">“古石器街”石碑立得不高,却让脚步慢了下来。石桌石凳蹲在路边,像等了好久的老邻居;几块残石器半埋在土里,棱角被岁月磨钝了,可摸上去,仍能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在场”。树影斜斜铺在石板路上,有人走过,影子就和石器的影子叠在一起,恍惚分不清是今人路过古物,还是古物正路过今人。我坐在石凳上歇了会儿,屁股底下是凉的,心里却暖着——原来时间不是单行道,它允许我们坐在同一块石头上,彼此对望。</p> <p class="ql-block">“六曲桥津”碑身覆着薄薄一层青苔,字口却还清亮。竹影在碑面游移,像墨迹未干;几朵红花从石缝里钻出来,不争不抢,只把一点亮色,悄悄别在时光的衣襟上。我伸手拂过碑面,指尖沾了点湿绿,像触到了一句没说出口的旧话。</p> <p class="ql-block">木牌立在路口,五个方向,五条路名——“玄武池”“火山雨林栈道”“酒瓶椰子园”……名字一个比一个野,又一个比一个真。树根在牌脚盘绕,像在替我们记住:迷路不可怕,只要顺着树影走,总有一条路,通向另一片绿得发亮的安静。我选了“火山雨林栈道”,没看路标,只跟着光斑挪动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进了更深处的绿里。</p> <p class="ql-block">“熔岩流(2)”标牌静静立在草地上,棕榈叶在风里翻着银边。没人驻足细读,可当你走过,目光扫过那几个字,脚下的草叶忽然就显得格外柔韧——仿佛踩着的不是青草,而是冷却了千万年的、温顺下来的火。我蹲下,拔了一根草,轻轻一捻,汁水微凉,像大地在呼吸。</p> <p class="ql-block">石碑上刻着:“地质遗迹是不可再生的自然遗产。”中英文并排,像两行并肩而行的岩浆,终在时间里凝成同一道脊线。落叶堆在碑脚,几片半卷,几片平展,风一来,就轻轻翻个身——它们不着急腐烂,就像这片火山群,从不着急向人解释自己为何沉默了这么久。我捡起一片叶子,叶脉清晰如初,仿佛它也记得,自己曾是某棵树上,最靠近阳光的那一片。</p> <p class="ql-block">我蹲下,摊开手掌,几块火山岩静静躺在掌心——表面布满孔洞,像被时间咬出的呼吸口。它们沉甸甸的,带着地心余温的错觉,又轻得能托住一整个地质纪年的回声。阳光斜斜切过岩面,那些孔隙忽然亮了起来,像无数微小的火山口,在我手心里,重新开始缓慢地、安静地冒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