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用之辩：论人工智能与文学创作中的利弊 （文言文体）

莎翁重

器用之辨

——论人工智能与文学创作的弊利

赵中原

引言

当算法之潮席卷文苑，智能之笔频书锦句，世人不禁生惑：人工智能者，究竟可为文学之辅，抑或将夺创作之魂？此问关乎文心之存续，更系乎艺术之本质。古往今来，文之为道，从来是心与心的共鸣，是生命与生命的对话。从屈子《离骚》之愤懑，到杜工部“三吏三别”之沉郁；从文天祥《正气歌》之凛然，到鲁迅《呐喊》之振聋，凡传世之篇，莫不浸透着创作者的血与泪、思与魂。而今智能横空，虽能缀玉联珠，却无悲欢喜乐；虽能引经据典，却无家国情怀。是以撰文辨器用之界，析文心之要，冀为创作者明本末、知取舍，使文学之树，常青于人文沃土，不凋于技术狂飙。

一 智械之质：无魂之器，非为文心

人工智能者，乃人类所铸之高精工具也。其运行倚算法之规、数据之海，无自主之思想，阙复杂之情思，更乏生命独蕴之灵性与温度。其理路不出“输入-处理-输出”之程式，纵能缀文成篇，辞气斐然，亦不过是海量数据之移花接木、模拟仿作，绝非发诸肺腑、源于性灵之创造。

盖文之为物，本是心之声、情之韵；而智能之为用，止于术、限于器。术可佐事，器可省力，然器术终究难通文心。譬如画匠描形，虽能肖貌，终失神韵；伶人学语，纵能拟声，未得真情。人工智能之于文字，正类此也。

二 智械之用：定界守域，善假其长

是以人工智能之价值，当囿于特定之域，不可僭越本末之序。其长在于速，在于博，在于繁事简办：数据搜集，可收四海之料于须臾；文献梳理，能理千载之籍于顷刻；信息整合，可萃百家之言于方寸。以此为创作之辅，供给素材之基，诚为利器。

然其界亦明矣：绝不能代人类之思维，更不可为文学创作之主体。倘执迷于倚仗智能，耽溺于机杼代笔，则文心渐钝，笔力日衰。创作者将不复能辨词句之精微，难再体悟句式之韵律；久之，思虑困于算法之樊笼，心智流于僵化之窠臼，独立思考之锐、原创表达之魂，终将消磨殆尽，杳然难寻。

三 文心之要：四维素养，智能难及

文学创作，非字句之拼合、篇章之堆砌，实乃创作者生命体验之凝结、精神世界之昭彰也。欲臻此境，需具四维核心素养，此四者，恰是人工智能望尘莫及之鸿沟。

（一） 笔力之基：锻字炼句，熔铸文骨

文字者，文学之基石也。创作者需具精准驾驭之能：以凝练之笔，状山河之貌、写市井之态；用细腻之墨，传悲欢之情、抒幽微之思。既能骋怀放笔，作雷霆万钧之文；亦能敛气凝神，书婉约含蓄之章。

此等功力，非天成也，乃积年累月之功：耽书以养气，勤笔以练手，反复打磨，千锤百炼，方得“下笔如有神”之“手感”，此之谓“笔力”。人工智能之仿文，不过是依样画葫芦，虽得皮相，终失骨力；虽有其形，未具其神，断难复制此等源于心血浸润之笔墨功夫。

（二） 学识之蕴：贯通文史，涵养气象

文学者，非孤立之学也，实乃汇通古今、包罗万象之渊薮。其与史、哲、地、宗（教）、民俗之学，脉脉相通，休戚与共。良匠之作，不必为百业之专家，然必当有广博之涉猎。

读史，则能握时代之脉络，察人性之幽微，知兴衰之理；品哲，则能拓思想之疆界，增思辨之深度，明义理之奥；晓民俗，则能撷生活之珠玑，添作品之烟火，显文化之标识。此等跨学科之学养，如源头活水，滋养创作之河，使其波澜壮阔，源远流长。而人工智能之“知识”，不过是碎片化信息之堆砌，如散沙无梁，似断珠无串，终难成体系化之人文认知，更无从涵养吞吐天地之文气。

（三） 阅历之厚：源于生活，归于真情

文生于世，情源于心。真正动人之佳作，莫不饱含创作者对生活之洞察、对生命之体悟。市井巷陌之烟火，柴米油盐之琐碎，悲欢离合之滋味，起落沉浮之慨叹，皆需创作者亲身所历、用心所感，方能化诸笔端，成其温润，凝其质感。

生活者，创作之母也；阅历者，文心之乳也。人工智能无生老病死之苦，无悲欢离合之痛，无柴米油盐之累，无家国情怀之思，何来“阅历”可言？它无法理解“慈母手中线”之牵挂，无从共情“江州司马青衫湿”之悲怆，其生成之文字，不过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终失生活之根，难觅真情之魂。

（四） 风骨之立：独立之思，卓然之魂

成熟之作家，必有其独异之精神标识，如松之挺、如梅之傲。其有独立之思考，于天地万物、人情世态间，能发一己之见，立独到之论；其有鲜明之人格，笔下文字，或刚或柔，或庄或谐，皆烙己之印记，显己之风骨；更有孟子所言“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之节义，不媚俗，不从众，以笔为刃，坚守精神之底线；以文为旗，高扬价值之追求。

此等风骨，源于人格之淬炼，成于思想之升华。而人工智能，无“自我”之意识，阙“风骨”之内涵，不过是循令而行、按规而作之器。它既无立场之辨，亦无道义之守，纵能缀文成篇，终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断难孕育出有灵魂、有风骨、有力量之佳作。

四 智械之度：不役于器，善尽其长

人工智能者，利弊相生，功过相杂，非全然洪水猛兽，亦非万能灵丹妙药。智者当持中庸之道，不卑不亢，不偏不倚：既不被其裹挟左右，沦为算法之奴，亦不将其拒之千里，枉废利器之能。

观其先进之面，于创作辅助之域，实有不可替代之功。譬如治史类文学，欲考订某朝典章制度，人工智能可于瞬息间检索百部典籍，比对千条史料，剔伪存真，提要钩玄，省却创作者埋首故纸堆之苦；譬如写地域题材，欲描摹某地风土人情，智能可整合方志、民谣、游记之属，勾勒轮廓，铺陈底色，免去创作者舟车劳顿之累；譬如为长篇巨制搭架立骨，智能可依创作者之立意，梳理人物关系，排布情节脉络，提供多元思路，拓宽创作视野。此等功用，如庖丁之刀，如伯乐之眼，能解烦纾困，能启思拓境。

然持器之要，在于“主”“辅”分明。创作者为“主”，掌文心之舵，定思想之向；人工智能为“辅”，挥技术之楫，助素材之成。笔下之情，当是创作者亲历之悲欢；文中之思，当是创作者独悟之哲理；篇中之魂，当是创作者坚守之风骨。智能所献之策，可择其善者而从之；智能所辑之料，可熔其意而化之。唯有以我为主，以器为用，方能取其长而避其短，彰其利而防其弊。

若反客为主，舍本逐末，视智能为创作之主体，则笔下之文，不过是借他人之酒，浇无根之愁，终失自家之面目。此乃用器之忌，亦为创作之戒。

五 本末之悖：失却文心，文学不存

若文学创作尽委人工智能，任其批量炮制，则作品终将沦为标准化之“工业产品”。观其情节，不过套路之翻版，千篇一律，了无新意；察其人物，皆是扁平之符号，千人一面，鲜有神采；究其立意，尽为浅薄之陈言，千文一意，殊少深致；赏其语言，悉是刻板之腔调，千诗一韵，难觅风华。

此等失却个性、泯灭情感、空乏思想之“创作”，早已背离文学之本质。文学者，艺术也，精神之结晶也，非流水线之商品，非标准化之物件。艺术之生命，在于独异；精神之光辉，源于真情。一旦失却艺术之独特性、精神之生命力，文学便不复为照亮人心之炬火，而沦为一堆冰冷僵死之文字堆砌，徒具形骸，全无灵魂。

六 结语：守文心之正，辨器用之度

盖闻“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人工智能之利，当善用之，以辅创作之劳，而非取代创作之本。文学之魂，在于人，在于心，在于生命之体验，在于思想之光芒。

守文心之正，辨器用之度，不役于器，不昧于心，则文学之树，方能常青；文心之泉，方能长流。此乃人工智能与文学创作相处之正道，亦为创作者当守之圭臬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