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洒《七日祭》—悼惠先挚友

韩惠燕

亲爱的惠先老同学：

今日，是你离去的第七日。传说中，魂归“望乡台”，回眸处，山海依旧，岛城如画；白珊校园里那株广玉兰，是否还摇曳着你曾驻足的光影？你眷恋故土的温厚，牵念手足的深情，更难舍相濡以沫的爱人、倾心抚育的女儿与稚嫩可爱的外孙女；你放不下昔日的同事、民乐团的琴弦、舞台中央的光晕，也惦着小学到中学一路同行的故人——其中，便有与你同窗十二载、心契如初的我。

从小学到高中，我们不仅同班十二年，更同在上海路小学艺术团。自1958年随大炼钢铁慰问团登台起，便结下舞台之缘：共演《逛新城》，我饰慈父，你扮娇女；同台说相声，我抖包袱，你捧笑场。学生时代，“张惠先”与“韩惠燕”的名字，如并蒂莲，开在同一册同学录里，印在同一张合影中。（前排右一是你，后排中间是我）

初中毕业三十年合影。

毕业四十年合影。

小学初中都是一个班，同窗九年的七位老同学。排在最前面的是你和我。

毕业后我俩曾多次去看望上海路小学艺术团的恩师李嘉平老师。

从小在上海路一起长大的三家邻居六个姐妹，久别重逢在2021年国庆假期中。惠先，咱俩可是没上学时就是玩伴，有着至纯至真的“发小”深情。

分不开的一对好朋友。不是姊妹，胜似姊妹；不共血脉，却共春秋——六十余载光阴，我俩以心为线，以情为结，织就一段绵长不绝的知己之缘。

今日头七，你或许已走过“奈何桥”，饮下“孟婆汤”，魂魄归来，仍停驻于8月5日家中的客厅。那日，白珊校长——你的妹妹，特意邀来你生命各程的近二十位挚友围坐。当你坐着轮椅从楼上缓缓而下，病痛折磨下的消瘦脸庞与蜷缩身躯，让我的泪水瞬间决堤。彼时你半边身子已无法动弹，却依旧面带微笑，乐呵呵地对探望的好友吐露心声：“我这一生很知足了，就是舍不得你们，我还没玩够呀！”明知时日无多，仍能如此豁达乐观；病中亦处处为他人着想，不愿添一丝麻烦——这，就是你留给世间最温润的遗言，亦是你生命最耀眼的底色。

那场本该沉重的告别，因你的暖意融融，竟成了挚友间的温情相聚。最后一面，我们带走的不是悲恸，而是你唇边未落的笑，是你眼中未熄的光，是你对生死那云淡风轻的从容。

你性情温润如玉，貌美而心善，多才而情真；拥有幸福家庭、优渥生活、一生顺遂、事业有成。你曾是姊妹中最康健的一个，当年姐姐与妹妹住院手术，皆是你日夜陪护、悉心照料。我始终不敢信，那个总把别人护在羽翼下的你，竟先我们一步，悄然转身，走入寂静。《红楼梦》有言：“天缺一角有女娲，心缺一角难再补。”千呼万唤，声声成泪，终唤不回亲爱的惠先。你走了，带走了半阙春光，留下的，是无尽的回忆与绵长的思念。

退休后你积极参与崂山民乐团活动，在岛城舞台重焕华彩：你立于光中，扬琴轻敲，如兰吐芳，不因年岁减一分风致，反因岁月添十分气韵。

我们永远记得，你多次邀同学们前往鲜花满园的白珊校园赏花，每一次都以茶果美食热情相待，你亲手冲泡的咖啡，醇厚香浓，唇齿留香。

更难忘初中毕业五十周年庆典，你主动腾出学校咖啡厅，事无巨细、忙前忙后亲手筹备，完美承办活动，给39位参会的师生留下了终生难忘的美好记忆。

你曾是女同学中唯一会开车的人，常义务当“老司机”：载我们晨练、踏青、聚餐、访友。方向盘在你手中，稳如磐石；车窗外风景流转，车里笑声不绝——你用一程程奔赴，把友情，开成一条条温暖的路。

疫情期间，你邀“发小”们家中赏花品茶，亲手烹制祖传“哈饼”：面香扑鼻，酥脆盈口，咬下去是童年的味道，嚼出来是岁月的深情。那一方小院，成了疫情寒流中最暖的避风港。

难忘2024年金秋十月，你家门前花园的室外聚餐。应邀而来的，是你人生各段旅程中最珍视的挚友。彼时你正做化疗，却将病容藏于笑意之后，精神饱满地迎送每一位宾客，问寒问暖，谈天说地，笑声朗朗，如风拂林。你以虚弱之躯，捧出最盛大的热情——只为，不错过生命中任何一次相聚。

更难忘一年前的2025年1月，你拖着虚弱之躯，陪我们几位老同学赴仰口，探访你弟弟张白涛的雕塑艺术王国。临海私宅中，青铜与光影对话，静穆与磅礴共生。你立于雕塑之间，笑意盈盈，我们拍下无数张合影，说不完的旧事，叙不尽的深情。谁曾料，那日海风拂面、笑语盈耳的你，竟于一年后悄然远行。每每忆起，心便如被潮水反复冲刷，酸楚难言——莫非那日的跋涉，已悄然耗尽你最后的气力？

你走的那天，是1月18日，青岛今冬最冷的一天。亦是我们心中最寒凉的时刻。那日上午，我还收到白珊妹妹的短信，说你已陷入昏迷，所幸痛苦不多。她提及，去年初秋与老友的相见，已让你心怀慰藉、了无遗憾。未曾想，正午刚过，你便驾鹤西去，永远离开了我们。虽已有五个月的心理准备，可那一刻，锥心之痛仍汹涌而至，痛彻肺腑。

你走后，因天寒路滑，又承家属婉劝，我们未能送你最后一程，唯以两幅挽联，寄此生最深的同窗之恸、挚友之思：

其一

发小同窗，往事萦怀，数载情深犹在目

此生厚德，经霜愈暖，千般牵挂寄流云

——同窗永念

其二

一生清风，仁心化雨，人缘永记春风里

性温品正，惠心先行，笑貌长存月色中

——音容犹在

惠先，你走了，已是七日。想你，念你，万分想你！永别不是终点，而是爱和记忆的新起点。

愿你天堂之路，风暖云轻，莲步徐行；愿你在天之灵，常沐清辉，永驻喜乐。

你的温良，你的才情，你的笑靥，你的担当——已化作我们心底不灭的灯，长明于岁月长河。

亲爱的惠先，安息吧！

2026年1月24日於青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