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灯展的失落与豫园的永恒风华

生生不息

冬阳尚带着几分清冽，而豫园商城早已被蒸腾的人气包裹得暖意融融。得知1月26日起豫园民俗艺术灯区将正式实行分时段凭票入场，这场“免费末班车”的马年灯展之旅，更添了几分奔赴的迫切与幸运。

穿过方浜中路的红灯笼长廊，老城厢的烟火气与新春的喜庆感扑面而来，人流如织却井然有序，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对光影盛宴的期待。

豫园灯会今年迎来第三十一届，更以“六区一体”的新格局惊艳亮相，从豫园延伸至BFC外滩金融中心，串联起古城公园、福佑路等六大主题灯区，铺就出一条贯穿“历史—现代—未来”的光影叙事带。而我此行的核心，便是抢先领略这场以“以梦为马，旷野生花”为主题的生肖灯展核心魅力。

沿着凝晖路缓步前行，“舞马踏福”灯组堪称视觉焦点。长卷式灯组凌空铺展，骏马或踏云奔腾，或引颈长嘶，或回眸顾盼，传统工艺与现代数智光影交融，让每一匹马都栩栩如生。

灯组以“传统—现代—未来”为脉络，将马的灵动与力量展现得淋漓尽致，灯光流转间，仿佛能看见骏马踏破时空的壮阔意境。

九曲桥畔无疑是整场灯展的精华所在。“马跃星河，逐梦苍穹”灯组将湖面化作浩瀚星海，二十八星宿依循古制列布其间，源自《山海经》的神兽灯影在星河中穿梭，现实与传说在此刻完美交融。

看了这组灯笼，原本高涨的期待却被迎面而来的形象浇了几分凉意，鸟头马身，不伦不类，既无传统骏马的雄健身姿，也无生肖灯应有的吉祥辨识度——正是传说中的英招与邹虞。英招灯组依《山海经》“马身而人面，虎文而鸟翼”的记载打造，马的躯干上生着人面与双翼，虎纹斑驳间少了新春的暖意，多了几分陌生的怪异感；邹虞则是虎躯猊首，白毛黑纹配着修长的尾巴，虽造型工整，却与大众对马年生肖的期待相去甚远。这哪儿是马灯啊？看着像怪兽，盼着‘马上封侯’的好彩头，结果认不出是什么神兽”，这般“非马非鸟”的设计，着实让人难以生出亲近感。

站在桥上远眺，晏海阁的“马踏飞花”灯组与水中倒影交相辉映，流光溢彩；近观则可见灯组细节处的匠心，非遗灯彩技艺的细腻与数字光影的奇幻碰撞，让人仿佛步入东方美学的梦境。桥上人流如潮，却丝毫不减赏灯的兴致，大家放慢脚步，在光影流转中感受这份独属于上海的年味。

事后查阅典籍才知，英招原是天帝花园的守护神，曾助大禹诛杀九头怪相柳，是驱邪扶正的保护神，更肩负巡行四海、传布天意的职责 ；邹虞则是“不食生物”的仁兽，生性仁慈连青草都不忍践踏，《诗经》中更以其喻指仁者，是妥妥的瑞兽 。可即便知晓二者并非凶兽，这般脱离大众认知的形象设计，仍与马年灯会的吉祥氛围格格不入。

反观中心广场上“骏驰九州，步步生花”灯组的火爆，六匹高头骏马昂首奋蹄，LED灯珠化作的星子与“马到成功”的寓意完美契合，更印证了生肖灯展当以大众熟知的吉祥符号为核心——毕竟新春赏灯，图的就是一眼认出的亲切感与讨个好彩头的仪式感。

“流光巷陌，烟火福佑”的主题让人倍感亲切。街巷两侧的马形灯笼小巧灵动，或昂首、或奔腾，与沿街的老字号店铺相得益彰，热气腾腾的小笼包香气与灯影交织，勾勒出最地道的上海市井风情。

不知不觉间，暮色四合，灯区渐次亮起，豫园的古雅非遗，让整个商城化作灯的海洋。虽然没有赶上正式亮灯后的演艺活动，但这份免费时段的从容与惬意，更让我得以细细品味灯组的匠心与寓意。

抬头望去，豫园的“福禄之门”已然点亮，鎏金走马灯在微风中缓缓转动，镂空雕花映出暖黄光晕，“葫光流转，万象呈祥”的寓意随着光影流淌，瞬间将年味拉满。

让人失望的莫过于九曲桥畔。作为豫园灯会的经典打卡地，这里本该是灯影与水光交融的精华所在，可此刻的桥面却一片昏暗，两侧的“马跃星河，逐梦苍穹”灯组完全未亮，仅靠远处零星的灯光勾勒出模糊轮廓，《山海经》神兽与骏马踏浪的设计构想全然无从感知。站在桥上，眼前没有流光溢彩的灯影，只有攒动的人影；耳畔没有赞叹声，只有游人的抱怨与惋惜。“这哪是赏灯，分明是看人”“免费就不给开灯，也太势利了”，身旁的议论道出了众人的心声。

我不禁记起了《金瓶梅》中对明代灯市的描摹，第十五回里狮子街灯市“羊皮灯、掠彩灯，锦绣夺目”，潘金莲等人临街赏灯，看尽“金莲灯、玉楼灯，见一片珠玑；荷花灯、芙蓉灯，散千围锦绣”，那般“阗城溢郭，旁流百廛”的盛景，恰是因为赏灯本是全民共享的民俗盛宴，无关收费，只为团圆喜乐。

从唐宋的“东风夜放花千树”，到明清的“灯火家家市，笙歌处处楼”，近千年的赏灯传统，从来都是街巷敞开、灯火免费，让百姓在光影中感受年的暖意，可如今，资本却将这份公共福利异化为“付费才能赏完整版”的商品，令人唏嘘不已。

城皇庙

城皇爷

财神关公

腊月廿四，独步上海豫园商城，本为赴一场“马年灯展”之约，却见英招、邹虞等神兽雕塑，粉龙、蓝凤、橙马纷呈异彩——非马非鸟，不似祥瑞，倒像《山海经》中巡守荒野的异兽。马年当有“马到成功”之利、“龙马精神”之健，岂宜以不伦不类，非鸟非马怪兽代吉符？老庙资本此次策展，未承古意，反失其正，可惜，可叹！

2026年的马年豫园灯会，人潮是底色，光影是笔触，但“龙马”精神，早已刻进上海人的心里。新的一年，愿我们都能如匹匹骏马，不惧风雪，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