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小庙的传说（散文）

蒋录基

　　在我老家村庄的小校旁边，有一座规模不大的菩萨庙，木制结构的建筑看起来有点简单，前厅里香火袅袅，之于庙内供奉的神祇，具体怎么称谓至今我也没有弄清楚搞明白。相传这个庙的前身颇具特色和规模，曾经一度香火旺盛、信众颇多。后来，文化大革命期间，人民公社准备要给村里修建小学，就动员村民们拆掉庙宇和供奉的神像，在原来的基础上修建了规模更大的教学建筑。耸立眼前的人字梁两流水、白墙壁玻璃窗的高大教室和平顶房式的老师办公室，一应俱全，陆续培养出了一茬又一茬的莘莘学子。我和众多儿时的小伙伴，就是在这座小学里无忧无虑的读书，度过了天真无邪的童年时光。

据大人们传说，原先这个庙在拆除之前，里面供奉的那个菩萨，保佑着周围人们的生活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云云。自己很小时候，还听村里人说，本村里有一个信奉菩萨的弟子（神汉），他家收藏了先前拆掉的那个旧庙里的一个神奇的“神桌”，传说这是庙里菩萨面前供桌。村民们口口相传的这个充满仙气的“神桌”，具有祈福、求雨、挡灾、避险等诸多神秘的能量，充满了传奇的故事。他们自称曾经见证和经历过那种神奇的事情和神秘的能量。

也是小时候，我堂哥表哥们聊天的时候曾经提起过，当时的旧庙里除了菩萨之外还供过一位神祇叫黑虎令官，说那个“神桌”是用上等好的柏木制作的，体积不大有四条腿，个头并不太高。相传“神桌”里面装进了好几样珍贵的东西，另外还有一条活蛇，装好这些东西后请来著名寺院的一位高僧开光念了三天经。后来的日子里，每年端午节的时候都要请出“神桌”首先在一个叫庙石滩子的地方跳神，然后在附近村子的东西南北及高山上焚烧纸神钱、奠酒，这叫起将，意思是求风调雨顺，用神灵挡住夏秋季节的冰雹等等。当时人们认为“神桌”曾经是庙里菩萨的用品，再经后来装藏念经开光加持，所以具备了那种神秘的力量和功能。当时人们如果要请出“神桌”发挥祈福避祸求雨防晒防冰雹的功效作用，必须进行一番仪式。届时参与的众人都要净手焚香，脆拜磕头；之后筛选出四个身强力壮的青壮年人，然后在选择好的神秘时辰里，每人手握这个木质“神桌”的一支腿，把它高高的擎举在头顶上，开始进行祈愿和法事。据说在仪式进行的过程中，无论什么人，一旦手握住“神桌”的木腿，手就开始无法自控、无法自行松开了，就会被一股神密的力量所吸引和捆绑。祈祷仪式中诸多青壮年高举“神桌”，在神秘力量的加持和控制下，在村里巷道打麦场和村头村尾左右上下，或一路狂奔或徐徐行进；有时甚至会被“神桌”牵引着一路狂奔到村子周围的大山顶上去，累得气喘吁吁……这一系列的传说使人们对“神桌”的能量和作用信服无疑，人们相信请出“神桌”求福避灾，真的会给村民们带来福祉，保佑庄稼丰收、六畜兴旺，保佑家人无病无灾。现在想起来这些习俗和仪式产生的动力，究其原因就是因为当时人们，受社会经济科学发展程度的制约和影响，在应对自然灾害时化解防御能力有限，加上科技知识普及和文化教育程度较低，于是乎人们对当下自己无法解释和改变的自然力量，随即产生了盲目跟风封信和顶礼膜拜的情况。

后来听村民们说，保管那个神秘“神桌”的弟子（神汉），在文化大革命期间，他被定为牛鬼蛇神和封建迷信活动的积极参与分子，经历了那时生产大队和生产小队组织的多次人身批斗，当时有关组织要求那弟子（神汉）交出他私底下保管的“神桌”，计划要当众付之一炬。然而这个弟子他始终没有交待自己私藏的“供桌”的地方，并且对外谎称他已经把“神桌”背到某个山顶上焚烧了，化为灰烬的“神桌”已经灰飞烟灭、子虚乌有。当时的组织和人们也采信了这个说辞，随着时间的流逝和文革的结束，人们慢慢地淡忘了这些轶事和经历。

时间到了改革开放的年代，物质生活逐渐富裕起来的村民们，又开始动手修复村子里的那个菩萨庙，地址仍然是在村小学旁边的那块旧遗址上。经过人们前前后后十多年的修复，目前的庙宇初具雏形，不过占地面积还是很小，所处位置比较偏避，路过的人们如果不专门关注，就会忽略小学旁边这个简约的菩萨庙。

记得在二十多年前，我的一位小学老师退休后，积极地参与了募集资金维修庙宇的活动。四周村民们也是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表现出了很高的积极性。有一年自己回老家省亲的时候，恰巧碰到了当时正在四处奔波募捐的那位小学老师。四目相对感慨万千，我十分敬重和感念老师当年对我学习方面的严格要求和谆谆教诲，两人聊天的时候，我真诚地说了许多感谢老师的话。分别之际，老师突然提出让我这个从家乡出去外地工作的游子，要为她正在忙碌的家乡公益事项做一点小小的奉献，要求我或多或少捐献一点资金予以支持。出于对老师的尊重，出于对家乡的热爱，出于对朴实村民和乡风乡俗的正视等许多复杂心态，当时我答应将来要给这个村庙捐赠几许香火小钱做为回报……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一晃眼一转身的功夫，我离开村庄在外地上学工作生活，已经将近五十多个年头了。遥想当年，那些敦厚善良朴实的人们，许多人已经离开了人世间那个养育自己的村子，去了天国；而那些曾经传说中的许多故事，也已经烟消云散，静静地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之中无从打捞。

眼下，取而代之的是美丽的新型乡村和脱贫致富奔小康的人们，以及汹涌而来的快乐生活和美好时光。随着时代的发展变化和时光流逝，自己也已经从当年的小顽童，变成了退休老翁。回忆至此，耳旁忽然响起唐朝著名诗人贺知章“老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未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的这些诗句。

通过对家乡点点滴滴的往事和乡亲们的美好回忆，眼下我真的开始思念家乡了。那就计划今年开春后，去家乡转转亲戚吧，去听听熟悉的乡音，去尝尝难忘的美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