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夹雪)🌲世间有爱蝶自来

亚沙子

<p class="ql-block">大寒那天,上海居然下了一场二十年难得一见的雨夹雪!那雪粒子混着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听着就带喜感。我打开朋友圈,好家伙,南京的小友、昔日的同窗都在雪花里蹦跶、取景、拍照,还有古今中外的雪景礼赞咏叹调,铺天盖地霸了屏……想起几天前,我正愁着一月的写作指南里的专题《雨夹雪》怎么写?因为二十多年来都没见过下雪,几乎忘了雨夹雪是啥模样,所以想编个故事都难。正当我想放弃这个创作专题时,想不到老天就给我送来了这么一场雨夹雪,让我顿时有了写作的冲动。</p> <p class="ql-block">我打开窗帘,天空灰蒙低垂,雨丝与雪片交织,落在了路上行人的发梢、肩头,瞬间融化;在雨夹雪里奔波的还有忠于职守的上班族和快递小哥。我看着看着,心头痒痒的,真想立马冲出去感受一番。于是,我打开窗户,先把手伸出窗外,却不料冷风裹着细密的雨点扑面而来。我看向天空,丝丝细雨掺杂着星星点点的白絮,随风飘洒,先是直直地坠落,后又斜斜地飘洒,再歪歪扭扭地舞动,扑向地面。我伸出手去接,那白雪落在掌心却化作冰凉的水在皮肤上滚动,不像雨滴,也不似雪花。</p> <p class="ql-block">我看着雪花在漫天飞舞,脑海里突然闪现了前不久读过的徐志摩先生的《雪花的快乐》那首诗,让我生出了与雪花互动的念头。一方面是喜欢徐大师诗里那朵有方向、有灵魂的雪花:“这地面上有我的方向。不去那冷寞的幽谷,不去那凄清的山麓,也不上荒街去惆怅……”另一方面也是想体验一把在雪与雨的纷飞中所能感受的那份轻盈自由的心境。</p><p class="ql-block">待我披上大衣,系好围巾,想要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出门时,那场期待已久的雨夹雪说停就停了!一点征兆都没有,跟老天爷开了个玩笑就跑了似的。外面地上虽然没有结冰,头上也没有了纷飞的雪花,冷气却直往骨头里钻。这突如其来的严寒,让我心头一凛,牙齿微颤,一哆嗦,徐大师的诗句又抖落出来啦:“假如我是一朵雪花,翩翩的在半空里潇洒,我一定认清我的方向,飞扬,飞扬,飞扬”,然后,像这场奇迹般的雨夹雪那般去“消溶,消溶,消溶”。</p> <p class="ql-block">这场雨夹雪“稍纵即逝”,可我的思绪却停留在了雪花在空中飞扬的那一瞬间。我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一次奇遇。也是这么个又冷又湿、雨雪乱飘的天气。我们一行五人开车前往墨西哥南部的蝴蝶谷自然保护区。</p><p class="ql-block">一到半山腰,我们就被一群山民逼停了。他们说是连日的雨夹雪将上山的路弄得泥泞不堪,为安全起见,私家车一律不得上去,只有集体农庄提供的四轮驱动的车才被允许放行。所以呢,要么原路返回,要么每人留下“买路钱”坐山民的车上山。想想都开了两三百公里路,不上山有点心不甘,所以我们都选择了支付买路钱跟着山民上深山老林。</p> <p class="ql-block">山民的小巴车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吭哧吭哧地行驶着,我们都提心吊胆地不敢闭眼,也顾不上观赏沿途的风景。一到山上停好车,司机就告诉我们,前面的道路狭窄,车开不过去,只能徒步朝前走。看完之后要原路返回到停车点,可以坐上任何一辆车下山,因为我们支付的买路钱是包来回的。</p><p class="ql-block">司机继续关照我们:“你们不要去触摸、惊扰沿途的蝴蝶,地上死去的蝴蝶也不可以去碰触。违规者将被罚款一万美元,这是村委会硬性规定。” 我想,这应该是针对外来游客的一项措施吧。想想也是,当地人谁会去捡那个不值钱的蝴蝶?从他们出生起,每年都能看见这蝴蝶,都见多不怪了,谁会像我们这些“外来者”会稀罕得不得了。</p> <p class="ql-block">我们沿着山林里唯一的一条小道深入“秘境”,从密林里吹来的风冷得我们缩着脖子直跺脚。四周静悄悄的,只听见脚踏在落叶上的“沙沙”声。一开始啥也没看到,心里还嘀咕:不会白来一趟吧?可再往里走,一抬头,我们直接傻在原地!我的天,眼前那一片冷杉林上,密密麻麻全是蝴蝶!它们就是每年从加拿大飞越数千公里前来墨西哥州和米却肯州之间的蝴蝶谷过冬的帝王斑蝶。</p><p class="ql-block">目光所及之处,成千上万只蝴蝶叠在一起,像挂了一树的叶子,翅膀收拢着,是那种深沉的棕褐色,远远看去跟树皮差不多,整个山谷都快被它们占满了。那一瞬间,我呼吸都停了,心口“咚咚”直跳,太震撼了!你说这些小东西,从加拿大那么远的地方飞过来,这几千里路程,没导航,全靠本能,就为了找个暖和地方过冬,这得多拼啊?</p> <p class="ql-block">听说,每年8月它们会从加拿大南部出发,10月底到达蝴蝶谷自然保护区,然后在来年的二月和三月开始返程。来之前科普了一番,像帝王蝶这样的迁徙已经传承了几百万年了。我不禁感叹,这是怎么样的一种超能力,能让它们每年都能够精准抵达祖辈越冬的那片森林,乃至那棵冷杉。真是神奇一族!</p><p class="ql-block">“大家快来看呀,这路旁怎么全是死蝴蝶”,走在前面探路的哥们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我们赶紧上前查看。果不其然,小径两旁堆满了毫无生气的蝴蝶,五彩斑斓的身躯耷拉在一起,数也数不清。这小子这么一叫,顿时引来了两位山林管理员。他们的脸黑黑的,就像开封府包大人的那张黑脸。一上来就要检查我们是否有偷捡死蝶之嫌疑。于是我们主动把各自的口袋掏出来给他们检查,以示“清白”。</p> <p class="ql-block">在来蝴蝶谷之前,有几个同胞忠告过我们:“穷山恶水出刁民,你们小心谨慎为妙”。我怕出什么意外,赶紧上前借打听的名义缓和气氛,询问他们这么多蝴蝶死去是怎么回事?他们的语气马上柔和了不少,不仅为我们免费讲解,还自告奋勇陪我们一行上至山林密处。原来,往年这时候,这里的气候暖和得很,有时会下点雨,但从不影响每年上千万只从加拿大飞来的帝王斑蝶在此地过冬。谁知这个季节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夹雪,气温骤降,<span style="font-size:18px;">让蝴蝶谷附近的</span>山民们措手不及。</p><p class="ql-block">这千年难遇的冰雪天也使得毫无防备的上百万只蝴蝶在一夜之间丧生。附近村落的山民趁天晴时将这些“不幸身亡”蝴蝶拾掇到一起,然后堆放在小道两旁,组成了两条色彩斑斓的“亡蝶彩带”。根据当地的风俗,当陨落的蝴蝶铺满树林,一地金黄地静躺在路旁时,山民们绝不希望外来的游人前去打扰,因为他们坚信这是自己至亲的灵魂在那里安息。另一方面,之所以采取罚款等措施,也是因为这算作一项“集体资产”,私人不得侵占的缘故。</p> <p class="ql-block">经他们这么一解释,这罚款也就“师出有名”了。看着望不到尽头的、被雨夹雪“肆虐”的蝴蝶,我的心中充满了无限感慨:大气层的变化,让这群地球上唯一能长距离迁徙的蝴蝶的生态环境变得岌岌可危。它们老祖宗为子孙后代所选择的“福地”,让这批“孝子贤孙”吃尽了苦头,但同时也为蝴蝶谷山民守护帝王蝶的那份敬畏和虔诚感到欣慰。无论如何,那年的“亡蝶彩带”也算是一道不可多得的风景。</p><p class="ql-block">雨夹雪后,老天竟然露出了笑脸。我站在阳光下,脑子里迅速过滤起我与雨夹雪,雨夹雪与帝王蝶之间的“量子纠缠”,我决定动手把这些尚有存在感的画面记录下来:我的身,曾与异国的雨夹雪相遇,感受了人与人之间的那份温暖;我的心,曾与帝王蝶共舞,领悟了它们不忘初心,坚持不懈的那份勇敢;我的笔也送我上了“世间有爱蝶自来”的那个境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