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渭楼的灯亮了，就有了回家的方向

岁月石碑

清渭楼的灯亮了，就有了回家的方向

咸阳的傍晚，老街的风裹着油泼辣子的焦香，拐过青砖巷口的瞬间，抬眼便撞上清渭楼亮起的灯。暖黄的光漫过飞檐斗拱，揉碎在青灰的瓦檐上，把整条老街的棱角都熨得柔软，像有人在巷口轻轻摆了盏归灯。

巷尾的渭城面馆，红漆招牌褪了色，半幅蓝布门帘被风掀得轻晃。老板老周的案板上积着薄粉，手擀面揉得筋道，切面的刀声笃笃，和着隔壁甑糕阿婆收摊的竹篮响，是老街独有的烟火节奏。我喊一碗油泼面，他捞面入碗，撒上辣子面和葱花，滚油一浇，“滋啦”一声，香气瞬间漫了满店。

靠窗的位置正对着清渭楼，灯光落进窗沿，映着碗里的面汤泛着暖光。老周端面过来，围裙沾着面粉，随口道：“今儿这灯，亮得早了些。”我挑一绺面，辣子的香混着麦面的醇，烫得舌尖微麻，心里却暖烘烘的——这味道，是咸阳老街刻在骨子里的踏实。

想起去年深冬，加班到深夜踩着雪往家走，老街的路灯昏黄，只有清渭楼的灯遥遥亮着，暖光穿过雪粒，在地上铺成细碎的金。那天也是在这家面馆，老周看我冻得缩脖子，给面里多浇了半勺热油，说：“娃，天寒，吃热乎的才扛冻。”

后来才知，清渭楼的灯，是老街人心里的“准点归讯”。每日日落便亮，朝朝暮暮，守着晚归的人。老周说，他父亲开这店时，就总盯着那盏灯，灯一亮，便给巷尾的独居老人端碗热面，“灯亮了，就是该回家的时辰了”。

面吃到一半，手机震了，是母亲的视频。她举着手机对着厨房，锅里的萝卜牛腩咕嘟冒泡，声音温温的：“看窗外，清渭楼灯亮了，知道你该下班了，汤给你温着，回来就能喝。”我把手机转向窗外，让那片暖黄的光落进屏幕，和母亲的笑容叠在一起。

老周又端来一碗面汤，瓷碗温热，“原汤化原食，暖乎暖乎身子”。捧着热汤望着窗外的灯，忽然懂了，这盏灯从不是单纯的地标。它亮起来，就意味着巷口的面熟了，家里的汤温了，漂泊的脚步有了落点，走再远的路，也知道往哪走——灯亮的方向，就是家的方向。

结完账走出面馆，清渭楼的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老街的风依旧微凉，可胃里的暖，心里的惦念，还有那盏遥遥的灯，都在轻声说：别怕晚归，有人等，有灯亮，就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