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你诵】春启

冷月公主

《春启》文:冷月公主🪷 风收起银亮的刻刀转用暖茸的指尖写诗在雾蒙蒙的窗扉上熨出第一道叮咚的致辞 泥土下蜷缩的翡翠忽然松动严冬的句读那是地心酝酿的平仄怯生生探出韵脚 斜光牵着影的纤绳量度岁月忽长忽短雀儿在电线上清嗓将三月试唱成五线谱莫催枝头的胭脂且让冻僵的脉搏苏醒 先教沉默的胸膛里沁出些许青绿的柔情当风拂过你的眉睫那是我托付的耳语 光阴里的轻舟图/文：冷月公主🪷 天光，是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软软的一缕，落在床沿，像晒过的棉絮，带着深冬阳光特有的暖香。我没有急着起身，翻了个身，手背轻轻去接——原来不追赶时间的时候，连呼吸都是松快的，像初春河面上解冻的冰，慢慢化开，没了棱角。枕边的书还摊在昨夜读到的页码，纸页上沾着一点不小心滴落的茶渍，像个安静的记号。陶壶坐在小火上，水咕嘟咕嘟地开着，声音绵密，像老友凑在耳边的絮语，不疾不徐。抓一小把晒干的松针丢进去，看那浅绿色顺着沸水慢慢漾开，像把晚秋山林的灵气都揉进了壶里。热气裹着清冽的松香，呵在鼻尖上，带着草木的湿润。从前总爱收集茶具，紫砂的温润、白瓷的莹洁，一柜子摆得满满当当，如今大多随岁月散去了。反倒是这只自己捏的粗陶壶，带着指腹的温度，天天用着，壶身浸了茶汤，养出一层温润的包浆，摸上去，像触到了日子的肌理。壶柄上还留着当初捏制时不小心摁出的指印，歪歪扭扭的，倒成了独一份的印记。早餐简单得很：甜酒冲蛋，蛋花在酒液里舒展成细碎的云，米香混着蛋香悠悠地漫出来；几片面包抹了蓝莓酱，酱是盛夏亲手熬的，装在玻璃罐里，颜色还像刚从枝头摘下时那样鲜亮，酸甜里裹着炎夏日光的暖。玻璃罐的盖子上，还贴着一张手写的小标签，墨迹微微晕开，写着“夏·蓝莓酱”。不再费心拍照摆盘，也不纠结于仪式感，顺着自己的口味来，反倒尝出了粮食本真的甜，那甜不浓烈，却绵长，像藏在光阴里的小欢喜。收拾屋子时，又清出一包闲置的物件。那些没摘标签的衣服，怕磕碰的精致餐具，在柜子里沉默了许多个春秋，蒙了薄尘。指尖拂过一只细瓷小碗，碗底还印着当年秋日旅行时买下它的小店名字，如今早已记不清店铺的模样。捐出去的时候，衣架与碗橱空出一截，视线通透了，心却莫名满了些。原来生活不需要那么多点缀，删繁就简，少了冗余，才看得清什么是真正必需的，像冬日的枝桠，褪去了繁叶，才显露出挺拔的风骨。午后，把藤椅挪到阳台，冬阳落在扎染粗麻布上，针脚密匝匝走着，线头却随性垂着——这多像日子，不必事事周全，留几分松弛才见滋味。做手工时心最静，外界的喧嚣都被窗棂挡在外面。碎布头、风干的秋日野菊、磨得发暖的麻绳，在指尖缠缠绕绕，慢慢聚起烟火温度。偶尔抬手，发丝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抬手拢发时，指缝里漏下的光斑在布面上轻轻晃动。偶尔抬头，日光已从布的这头悄悄挪到那头，无声无息，却把温柔落了满襟。晚饭依旧少油少盐，清炒的青菜带着冬晨的脆嫩清香，豆腐炖得绵软，入口是豆子的本味。白瓷盘边放着一小碟陈醋，是母亲秋酿的，酸里带着一丝回甘。饭后和家人沿着巷弄散步，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路边谁家的腊梅开了，细瘦的枝桠上缀着金黄的花苞，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香，清冽又绵长，深吸一口，连肺腑都觉得干净。路过街角的老槐树，树皮上的纹路被月光照得清晰，像刻满了岁月的故事，枝桠间还挂着几片迟迟不肯落下的深秋枯叶。从前总想着把日子过成别人羡慕的样子，追赶着世俗的标准，比较着旁人的生活，像一艘负重的小船，在光阴的河里磕磕绊绊。如今卸下那些“必须”和“应该”，心头反倒轻了。时间赠人阅历，也赠人沧桑，但最珍贵的，或许是终于肯放过自己——不再讨好生活，不再扮演旁人期待的角色。先扔了那双累人的高跟鞋，赤脚踩在光阴的河床上，才真切触到它的温度与纹理，粗糙里藏着温柔，平淡中藏着深情。轻舟不是无重，是只载属于自己的那份重量。一壶茶的清欢，一餐饭的安稳，一件手作的心意，一句闲谈的温暖。读书、学习、写作、摄影、旅游，这些能取悦自己的事，一个人也能做得津津有味。在平凡如水的日子里，不慌不忙，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便是最深的安然。天又暗下来了，光从地板上慢慢退去，像潮水般温柔撤离。我收好针线，把未完成的手工搁在藤椅一角，针线上还挂着一朵风干的小雏菊。心里没有怅然，只觉得踏实——知道明天，那缕天光还会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不紧不慢的，像一切最好的事物那样，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