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到了耳顺之年,人生过半,总在回想,想起小时候过年的情景,总会让人留恋。为什么艰苦年代中那种年味的韵味,一直能影响几代人的味蕾?那种少小无猜的童真年少,总藏着对来年过年的期盼。可如今,几十年风雨过往,每到过年,总感觉缺少了什么。那种家家户户走亲串门的风俗,人情礼往的真挚情感,在如今的日子里,竟再也见不到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那种艰苦年代里,孩童们从没有过多奢求。新年一到,换上一身簇新的衣裳,蹬上一双母亲连夜纳好的新棉鞋,头上扣着崭亮的棉帽,手上再套一副厚墩墩的棉手套,便能在冬日的雪地里撒欢。北风卷着雪沫子劲吹,刮得脸颊生疼,可厚实的棉絮裹着身子,愣是把寒气挡在了外头。我们追着雪团跑,脚印印满整个胡同,笑声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吓跑了院落里啄食的母鸡。</p> <p class="ql-block"> 大年初一的清晨,天刚蒙蒙亮,雪地上还积着一层白霜,我们就呼朋引伴地聚在胡同口。兜里揣着母亲缝的布袋子,手里攥着几挂细细的小鞭炮,踩着咯吱咯吱的积雪,挨家挨户去拜年。进门先脆生生喊一声“大爷、大娘新年好”孩童们嘴上那份甜,张口就来,长辈们笑得眉眼弯弯,忙不迭地从炕头的糖罐里抓出水果糖、花生糖,往我们的布袋子里塞。有的人家还会给一把炒得喷香的瓜子,我们攥着温热的糖块,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漫到心里,布袋子越来越沉,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浓。</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凑够了一大群孩子,便寻个避风的墙角放鞭炮。胆大的男孩攥着鞭炮的引线,划亮一根火柴,哧啦一声点燃引线,便赶紧把鞭炮扔到雪地里。我们一窝蜂地往后退,捂着耳朵盯着那小小的红色炮仗,只听“啪啪啪”的一声声脆响,雪沫子被炸得四处飞溅,孩童们比的并不是谁的炮响, 而是那种穿透新生的活力和欢笑。</p> <p class="ql-block"> 过年最盼的,还是那一口吃食。平日里粗茶淡饭,能填饱肚子已是知足,唯有除夕这日,桌案上的香气能飘满整个小院。滚白留园的手工饺子冒着蒸腾的热气,咬上一口满嘴留香,点着红点的白面馒头,暄软得能捏出窝窝,里头裹着甜糯的粘豆包,咬一口,豆沙馅能甜到心坎里;泥炉上炖着五花肉,咕嘟咕嘟冒着泡,砂锅里熬着酸菜粉条,酸香扑鼻。简易的平房里,方桌摆得端正,父母坐在正中,我们几个孩子挤在两旁,筷子碰着碗沿叮当作响,吃得鼻尖冒汗。</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父亲总爱拿出那瓶藏了许久的白酒,那是他平日里舍不得喝的宝贝,瓶身上的标签都泛了黄。他拧开瓶盖,往小瓷盅里斟满,酒液清冽,酒香醇厚。浅酌一口,他眉眼间尽是舒展,放下酒杯时,目光扫过满桌的儿女,笑意便漫了满脸。忙碌了整整一年的辛劳,都融进这一杯酒里,在三十晚上的炉火旁,慢慢酿成了最踏实的年终总结。</p> <p class="ql-block"> 父母的艰辛,全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自己的儿女。他们都是从那个最艰苦的年代中走过来的,文化不高,出生清贫,家境贫寒,身后没有半点依靠。为了讨生活,他们远离他乡,背井离乡后在异乡的土地上打拼。出走时,正是风华正茂的青壮年,历经颠沛流离、辗转反侧,才勉强扎下根,成立一个家,有了我们这些孩子。简易的平房,便是我们最初的避风港。父母拼尽了全力,凭借一身力气和勤恳的劳动付出,既要撑起父辈的期望,更要铺就下一代儿女的未来之路。想想一路走来,多么不容易。那些艰辛,都撒在了奔波的路上;那些汗水,都留在了每一个日出日落的劳作里。如今换来了相对稳定的生活,可当年的苦,他们却很少再提。过年的时候,围炉夜话的情景,总一次次出现在我们的回忆当中。人生,要熬过多少个不容易,才能换来今日的平安满足。</p> <p class="ql-block"> 如今日子好了,超市里的年货堆成了山,鸡鸭鱼肉、山珍海味一应俱全,餐桌上的菜肴丰盛得叫人眼花缭乱。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少了那份盼着新衣新鞋的雀跃,少了围炉煮酒的暖,少了寒夜里守岁的热闹,少了走街串巷拜年的热络,少了攥着鞭炮炸雪的欢喜,少了兜里揣满糖果的甜香。原来,那些丢失的年味,都藏在儿时的雪地里,藏在父母的笑容里,藏在岁月酿成的,回不去的旧日时光里。</p> <p class="ql-block"> 年,就这样静悄悄的来,又静静的离开,我们每个人心中以一个年划定为界线标时,以除旧迎新为刻度,岁数长了,新的年轮又开始了,历经年轮岁月的打磨,越发思念过去的旧时光,虽然那时的日子过得窘迫,衣服穿的简洁朴素,可心里珍藏的那份暖一直没有遗忘。寻找曾经的年味,不想停留在微信里那种浅薄的问候,不愿看到那种轻描淡写的敷衍,那种暗藏在骨血里的真情挚爱和精神上的寄托什么时候在生命中重新唤醒,便是人间最久最美的珍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