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走近天涯海角旅游区大门,仿佛到了一个从未来过的地方。海岸浅浅的海水里,光怪陆离的巨石静躺着,那座刻有“南天一柱”记忆里的的巨石不见了。沿小路行至约一公里外,一侧潮水般的人声与炫目的商铺招牌,几乎将记忆里的景致挤压得一丝不剩。我步履迟疑,像在辨认一个面目全非的故人,直到那几尊赫红色的巨石撞入眼帘,“南天一柱”还在。在午后的阳光下,巨石前拥挤不堪,巨石字迹依旧鲜红。它一下子将我拽回了那个泛黄的八十年代。那时,海在这里是主人。椰风浩荡,沙滩开阔,可以一直走到海边,让细沙漫过脚背,那是最原始生态的海滩。那时,照相,对我们而言,是一件带着仪式感的奢侈。我们三三两两,郑重地在那巨石下,镜头笨拙地对准,咔嚓一声,留下一份永恒瞬间。那时的构图,人是当然的中心,一个个挺直腰板,笑容腼腆而热切,身后的“南天一柱”与无垠的碧海,不过是谦逊的背景。照片洗出来,小心地夹进相册,将天涯海角的辽阔珍藏了。</p> <p class="ql-block">如今,相册已纸脆页黄。照片里的人,有的已归于尘土,化作记忆;更多的,则在茶杯与遥控器的交替中,数着窗外的日影。青春,眺望,与那日海边的风,一同消散了。只有这石头,这“南天一柱”,还立在这里。将几十年的风雨,都吸吮进沙粒里。我走近巨石,仰看那斑驳的刻痕,它见过胶卷相机笨拙的黑匣子,见过数码卡片机闪烁的红光,如今,又见证无数智能手机屏幕。石头成了前景,一个必须被框入九宫格的“景点”。微风扑面而来。我恍惚看见,这巨石,或许从来就不曾是什么“柱”。它不是任何体系的支撑,也不为标示什么地理的极限。它只是一块被光阴与海水偶然留在这里的顽石。人们却给了它“天涯”的怅惘,赋予了它“海角”的苍凉。我们这些后来熙熙攘攘的过客,将无数梦想、誓言与到此一游的欢愉,寄托在这尊巨石身上。夕阳西下,开始给它镀上一层光边,游人依旧如织,忙着与这“著名景点”完成合影。我悄悄退后,转身离开,如今的天涯海角,已经不再只有刻字巨石,它又增添了无数新的景点,让人们打卡留念。漫步在此,更加舒适,更加方便。当初的中心,已然让位成为一种边缘的附属,但它依然是我记忆里最深的印记。天涯不再远,海角不再偏,我知道,我带不走一块石屑,也带不定一片当年的海风。但我仿佛感到,那石头上沉默的红,有一缕,已无声地滴落,渗进了我记忆的褶皱里,成为一处可以随时回去、独自站立的,小小的天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