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武功山

云朵有点甜

<p class="ql-block">雪线之上,云雾是山的呼吸。我站在半山腰的观景台边,看雾气在峰峦间游走,时而吞没山脊,时而让雪顶浮出云海——像一叶叶白帆,在灰蓝的天幕下静静停泊。武功山的白,不是单调的冷,是活的,是流动的,是云与雪在海拔1600米处写下的即兴诗行。山腰那些小小的帐篷和木屋,炊烟细得几乎看不见,却让人心里一暖:原来再高的白,也容得下人间烟火。</p> <p class="ql-block">踩上林间小径时,雪在脚下发出细碎而笃定的声响。两旁的树都裹着霜衣,枝桠低垂,像在行礼,又像在守候。栏杆上积雪厚得能托住一只鸟的停驻,台阶被雪温柔地抹平了棱角。雾气不紧不慢地漫过来,把远处的山影晕成淡青色的水痕。我走得慢了些,不是因为冷,而是怕惊扰了这份清冽的静——这雪径不单是路,是武功山用霜与息写就的一封冬日手札,收信人,是你,也是我。</p> <p class="ql-block">那棵老树立在登顶前的垭口,通体披雪,却挂满了红布条与祈福牌。风一过,布条轻扬,像无声的诵念;阳光斜照,冰晶在树梢碎成微光。我驻足读了几块木牌上的字:“愿所爱常安”“愿山长青,路长平”……没有宏大誓愿,只有朴素心愿,在凛冽中显得格外温热。原来武功山的白,不止覆在山脊与石缝,也落进人心里,把祈愿冻成晶莹,又让它们在风里轻轻发亮。</p> <p class="ql-block">一块蓝底白字的标牌立在雪坡转角,“我与世界都是帧帧瞬间 武功山欢迎您!”——字迹被雪边勾得更清,像一句被冬日郑重托起的问候。它底下那个小小的圆形交通标志,安静得像一枚被遗忘的句点。我忽然笑了:这山不讲宏大叙事,只把辽阔化作一句轻语,把万里风雪,缩成你抬眼一瞬的停顿。</p> <p class="ql-block">山崖浮在雾里,像一幅未干的水墨。雪薄薄地敷在岩面,不掩其骨,反衬出崖壁的峻峭。小路沿着崖边蜿蜒,栏杆半隐半现,仿佛提醒人:再壮阔的风景,也需一步一脚印去靠近。我扶着微凉的栏杆望出去,雾霭深处,山影叠叠,如未拆封的信笺——武功山从不急于揭晓答案,它只把白与雾、崖与路,一并交到你手里,等你慢慢读。</p> <p class="ql-block">悬崖尽头,是那座小小的木制观景台。积雪厚得盖住了木纹,几株松树斜倚雪中,枝头垂着细长的冰挂,风过时叮咚轻响,如山在低语。我靠在栏杆上,看雾霭在远处山峦间浮沉,忽浓忽淡。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谓“白色武功山”,不是雪落满山的静止画面,而是人站在崖边,心却比云走得更远——白是底色,而人在其中,成了最温柔的动词。</p> <p class="ql-block">山崖陡立,冰凌垂悬,像时间凝住的水滴。一棵树静立雪中,枝干虬劲,覆雪却不折,冰凌剔透,映着天光,仿佛把整片冬日的澄澈都收进了自己的枝杈。我仰头看它,不觉得冷,只觉一种沉静的力量在蔓延——原来最凛冽的白,也能长出最柔韧的生机。</p> <p class="ql-block">岩石垂着冰柱,长长短短,如竖琴静置。霜冻爬满矮丛,落叶半埋雪中,轮廓模糊却未消尽。我蹲下,指尖轻触一根冰柱,凉意直抵指尖,却并不刺骨。这山的冷,是清醒的冷,是让你记得自己还活着的冷。白色武功山,从来不是隔绝尘世的孤高,而是以霜为纸、以雪为墨,在天地间写下的一行行清亮而踏实的字:来过,看过,触过,记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