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毕承福</p><p class="ql-block"> 这张照片拍摄于桃源县人民照相馆,时间是一九八零年毕业前夕的某一个周末,照片上题词的内容,出自位于右上角的大帅哥龚德安,他是当时的学生会干部。题词上的“浬水”二字,暴露了那个时代背景:第二次汉字简化的大力推行之时。我们胸前佩戴的校徽也是简化字:“桃沅师范学校”,我们的作业本上还特意把原版的“桃源师范”中的“源”字衍掉,改为“沅”。</p><p class="ql-block"> 这次汉字简化的幅度太大,很多曾被前人嘲讽为“苟简字”的字,都被洗白,堂而皇之地走进了当时的“两报一刊”,让很多学者不能接受,说这是在让一大批老知识分子变成新文盲。</p><p class="ql-block"> 我们是一边写着简化字,一边学着繁体字,并用最新的简化字翻译最古的繁体字。因为教师的职业要求,将来我们不仅要教现代文,还要教文言文,所以我们必须能“识繁写简”,博古通今。</p><p class="ql-block"> 不知孙昌耀同学还记不记得,你名字中的“耀”字,那时简化成了“光”加“日”,“光”字末笔的那个弯弯得很长远,“日”字就坐落在那个大弯里,与“旭”字形同孪生,于是,常有同学开玩笑,叫你“孙昌旭”。</p><p class="ql-block"> 这套简化字试行于一九七七年,废止于一九八六年,这十年,正是我们如饥似渴学习的年段,因此,在我们这辈人中,对二简字的印象根深蒂固,虽然后来已经废除,我们却常常抱残守缺,一不留意,就会在笔下蹦出几个来,如喜欢把“餐”写作“歺”的,写“认真”的“真”字时,把中间的三横变成一竖,与左下的点连成一体,与右下的点构成“大”,“肆”的右面简化为“四”,把“酒”写成“氵”加“九”,“菜”写成“艹”下加“才”……</p><p class="ql-block"> 孙昌耀,就是照片中处于后左一的那位,我们聚集时,他总说他是我们七人中的老大,那就依他,现在就从他说起。</p><p class="ql-block"> 他是澧县金山人,算起来,在皇姑山下的澧县一中读高中时,我们就是同学,区别是他在十八班,我在二十班。不过我们虽然没有交往,但对这个名字特别熟悉,就因为我们班也有两名金山的同学,一个是戴作友,一个是周荣辉,戴作友叫他为“昌耀”,周荣辉则叫他为“仓耀”。每到放寒假或者暑假的前夜,他们就异常兴奋,常常彼此吆喝着,披星戴月,呼啸出发,一夜奔袭,第二日上午才能到家。假期返校后就是一顿炫耀,如同经历了一次二万五千里长征,容光满面。</p><p class="ql-block"> 桃师时的他,特别腼腆,不苟言笑,属于绵里藏针的人。记得桃师院墙外的西南角有一个小商铺,销售零散烟支,常德牌,七分钱五支。我们常常晚饭后就会不约而至,汇聚于此,凑齐七分钱,买下五支烟,吞云吐雾,飘飘欲仙,或勾肩搭背,或狼奔豕突,在公路旁或沅水边一路撒欢。</p><p class="ql-block"> 对于烟,王先国是拒腐蚀永不沾,但凑分子却异常积极。剩下五支烟六个人,随意分配,谁都可以有,也谁都可以无。</p><p class="ql-block"> 照片中那个戴眼镜的家伙,名叫汪松清,是我们澧县马头铺人,此人像极了陈景润,气质像,钻研学问也像,一肚子才华。前一集中我把他的名字弄成了“王松清”,我还不知道文章已经推出,他就私信我表示强烈抗议,说我连老汪的名字都搞不清,我立即道歉:不怪我,怪我的眼睛不济,怪我的拇指太笨,选字出错,它们罪该万死!</p><p class="ql-block"> 他是我们的班长,虽然考试不是第一就是第二的,但在我们澧县这个七人团队中,他的作用是随波逐流,抽烟也是,给他就抽,一抽就咳,脸都咳红,尤其是吐烟圈,看我们吐得那么溜圆,羡慕至极!他也吐,吐出来就是一盘散沙,看来,他就是个读书的料,其他的,啥也不会!</p><p class="ql-block"> 孙昌耀是会的,不仅能把烟圈吐圆,而且还可以吐出一串,一个接一个,由小到大,最后,混为一团。三十多年后,我们聚集,他能的不仅是烟,酒也能,但他的喝酒是不张扬的,来者不拒,什么规矩都遵守,就是不准别人偷奸耍滑。</p><p class="ql-block"> 照片中的前排右一,是来自澧阳的肖继平,年龄是老幺。他学习像汪松清一样优秀,饮酒像孙昌耀一样纯粹,说干杯就干杯,决不马虎!估计他还是一个情感恋旧的人,毕业后分配到张公庙,他就在张公庙中学干了一辈子,直至退休。</p><p class="ql-block"> 不过,饮酒最浪漫的还得是龚德安,铁拐李饮酒总是随身一个酒葫芦,他也常带一个高级酒壶,就是电影中的美帝高级军官带的马鞍状的那种铁酒壶,酒量大不大不重要,气魄还是爆棚的。</p><p class="ql-block"> 在我们的教学履历中,他最辉煌,到底是学生会干部出身。</p><p class="ql-block"> 最初,他被分配到澧南大垸中的澧南中学,我第一次知道那所学校就是因为他。至今我都没有搞明白:他们学校正中的那个高台是怎么回事?像古书记载的一种军事瞭望台。他们学校的高层建筑就驻扎在那个台子上面,估计是为了彰显他们领导阶层的高瞻远瞩。</p><p class="ql-block"> 有这么高的台子相助,龚德安在这里干了一段时日,就升任澧县教委成员了,一路风生水起,绘声绘色,最后安全着陆。现在操起萨克斯,常常趁着酒兴演奏,把个抖音经营得阳春白雪,的确能让和者盖寡。</p><p class="ql-block"> 他的夫人覃腊玲,是低我们一届的学妹,那时是桃师的校园广播站播音员,不知道他是怎么勾搭上的,让我们嫉妒了一辈子。据说八仙中的吕洞宾是到过澧南的,估计,龚德安多少沾了他的一些仙气,吕洞宾酒后舞剑,仙姿飘渺,龚德安酒后奏乐,余音绕梁,似乎很有传承性。</p><p class="ql-block"> 站在汪松清和龚德安中间的是陈克元,滴酒不沾,但于烟,那是来者不拒,他可以一支接一支地抽,给人一种老烟枪的感觉。但他的特点不是烟瘾大,而是收控自如,如果规定,今天不准抽烟,他能遵守得如同他根本就不会抽烟一样。</p><p class="ql-block"> 他是大围东港人,每次上学,我们都在津市汽车站上车,所以,我们总是相约同乘一趟车。一次放假,他直接把我带去他家,下车就是步行,有三十多里路吧,但年轻的脚步能把距离缩短,谈笑间,越阡跨陌,一会儿就到。</p><p class="ql-block"> 那几天,我见到了牛骨头做成的麻将,知道了东南西北中发白,知道了坨索万,升总合。</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也邀他到了我家,我妈说,你们两个真的是亲兄弟,一句话都不多说!其实,我们不是一句话都不多说,而是一个字都舍不得多说:他父亲问我:“你是毕劳模的弟弟?”“不是。”“你们是一个大队的吧?”“不是。”他不问,我就没有说,他老家是我们大队的,但他现在是拥宪大队人。</p><p class="ql-block"> 我们就这样交往着,一晃就是五十年。</p><p class="ql-block"> 老照片真的是个好东西,看着它,几十年的如烟往事,立即条分缕析,浮现在目,好像全部是前几天的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