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村落姓氏移民史是宗族文脉传承与地方历史叙事的重要构成,其在漫长的流传、整理与编撰进程中,自然形成多个内容各异的版本。这些版本的差异,根植于历史记录与传承的固有特性,是史料载体的多元性、口传记忆的动态演变,以及编撰主体的个体差异等多重因素交织作用的结果,其形成缘由可从三个核心维度具体阐释,南和岗上村姥娘坟与平乡关氏三姓同源的传说,便清晰体现出这类版本差异的形成特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史料载体的本质差异,是移民史版本分化的基础前提。移民史的记录与传承,依赖于形态各异的史料载体,不同载体的特性直接决定了记录的准确性、完整性与稳定性。部分移民史版本以族谱、碑刻、地方宗祠留存的文书等实物史料为核心依据,这类史料多有明确的记录主体,内容相对固定;另有部分版本则依托村民世代口耳相传的叙事,仅靠族人记忆留存,无固定书面文本。平乡关家庙中留存的《关氏族谱》,以毛笔手书详细记载了明永乐初年关氏老娘携三位关姓外甥迁徙的往事,明确记着姥娘坟选址于南和岗上村南,还梳理出关氏在冀南的支系脉络;而在平乡、南和、巨鹿、临西一带的关、左、杜三姓族人中,口耳相传的却是“老姥娘领关、左、杜三姓外甥迁徙”的三姓同源说法,还称姥娘坟葬于平乡南牌村。岗上村的姥娘坟是实实在在的实物遗存,成为关氏移民史的实物佐证,而三姓同源的传说仅靠族人代代讲述,无相关碑刻、文书佐证,正是史料载体的不同,让这一移民传说形成了不同版本。</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迁徙动因的多元性与记录的选择性,进一步加剧了移民史版本的分歧。同一宗族的迁徙行为,往往并非由单一因素驱动,而是政策引导、生存压力、社会动荡等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在不同记录与传承中,讲述者会根据自身认知对动因做选择性强调。就岗上姥娘坟与平乡关氏的迁徙传说而言,《关氏族谱》中记载的迁徙动因,是明永乐初年中原战乱频仍、朝廷推行移民垦荒政策,关氏先祖为响应政策、躲避战乱踏上迁徙之路;而在平乡南牌村、巨鹿左冯马村、临西西河村的口传故事里,却更侧重自然环境带来的生存压力,称当时故土灾荒连年,老姥娘是为了让三个外甥寻得一处能安稳耕作的安居之地,才带着孩子颠沛流离离开故土。对迁徙主因的不同认定,让这一传说的叙事重心出现差异,也让版本内容变得多样。</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编撰立场与考证实践的差异,是导致移民史版本分歧的关键因素。移民史的编撰过程,本质上是编撰者对史料的搜集、解读与呈现的过程,编撰者所属的村落、姓氏不同,关注的重点与叙事的视角也会不同,进而形成内容有别的版本。岗上村的移民史记录,多由当地关氏族人整理编撰,核心围绕关氏本族的迁徙、定居与姥娘坟的由来展开,侧重梳理关氏在冀南的支系发展,几乎未提及左、杜两姓;平乡关氏的记载,虽以关氏为主,却加入了与左、杜两姓的渊源;而巨鹿左氏、临西杜氏的族人讲述这一传说时,会更突出本姓与姥娘、与关氏的联结,强调三姓互不通婚、守望相助的祖训。这些编撰者因自身的宗族身份,对同一移民往事做了不同的内容取舍,让原本同根的传说,形成了各有侧重的版本。</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村落姓氏移民史版本差异的形成,是史料特性、历史背景与编撰实践等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自然结果。岗上姥娘坟与平乡关氏三姓同源传说的不同版本,并非历史的“谬误”,而是不同时代、不同姓氏、不同村落的人们对过往迁徙历程的多元记录与记忆留存。这类差异既反映了历史本身的复杂性,也体现了宗族记忆与地方历史传承的鲜活特性,更为后续的地方移民史考证与宗族文化研究,提供了丰富的素材与多元的视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