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图源网络</i></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1972年邓公复出,教育趋向正轨。重视文化知识的社会环境中,学校看重学习成绩。一清冒尖,每次考试名列前茅,在年纪八个班中总排前三,数理生化100,政治语文俄语都在95上下。</p><p class="ql-block"> 每次考试张榜,大院的家长便用一清为榜样教育子女,高年级同学解不出的难题也找她帮忙。爸爸欣慰,儿女总算能学到一点东西。妈妈也高兴,给大女儿添置了一件水红色的新衣。</p><p class="ql-block"> 父母从未去过学校,三个孩子的家长会,一次也没参加过。这些是姑姑姑父回来说的。家人以期待的眼神,打量女大十八变的一清。</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校宣传队收入一清,跳朝鲜舞蹈《红太阳照边疆》简单,受罪的是发了芭蕾鞋,回家练去。足尖立起来,轮着一腿点地,一腿后抬,跳《红色娘子军》第一幕的丫环群舞。蕙心的姐姐饰演吴清华,脚趾磨出血,在舞台上舒展自如。</p><p class="ql-block"> 一清不是怕吃苦,没多大兴趣了。演出的路上捧读复习,幕侧候场的空档都不放过,硬是背下来细胞分裂的六个小圈圈的细微差别。生物老师叹道,服了,出这题就是不让人拿满分。</p><p class="ql-block"> 还有一个重要的内在原因。以前模仿力强,见啥学啥,肢体协调性好。现在成天陷入理性分析,失去浑然天成的直觉感性。从每个念头到每个动作,都要审视剖析,规整清晰的同时,变得机械僵化,失却了灵慧灵动。这是成长过程中灵与肉、感性和理性的碰撞磨合。</p><p class="ql-block"> 虽然心心念念两年多,现在如愿以偿了,一清没怎么纠结,决绝地离开宣传队,只是应付一下班里的差事。第二学期改选,当了文娱委员,学校合唱比赛,到前面随便比划两下,还是定为指挥。</p><p class="ql-block"> 正好二姑父来家一趟,按旋律节奏和情绪气氛,设计了收放开合的指挥动作。平时排练,她机械挥手,内敛含蓄。登台演出,有激情地发挥。一下炸了,其它班不服,愣说请了文工团指挥。老师开玩笑,在梦里学了一手吧。</p><p class="ql-block"> 高二时文艺会演,各班出节目。一清选取太极剑中几个优美的武术动作,和舞蹈串起来。四个女生穿灯笼裤和运动衫,脚上白球鞋,与发髻上的白蝴蝶结呼应。班主任二胡伴奏,请北京来的青年教师诗朗诵,独到别致,也很出彩。</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开运动会,一清只能报一个项目,投掷手榴弹。初中劳动练出手劲,好歹沾点边。她出版报,请北大女老师作画,唰唰几笔线描,一个奔跑冲线的运动员栩栩如生,占据半个黑板。剩下半边是一首题为“红与蓝”的诗,自己写的。那时运动装仅有两色,就以色彩引申发挥。师生路过,饶有兴致地驻足,看画读诗。</p><p class="ql-block"> 运动会开三天,板报半天就弄完了,没事,一清干脆躲在家里学习,竖着耳朵。学校不远,隔条马路,可听到高音喇叭广播。投掷比赛要开始了,一溜小跑赶得上。上场投完,又溜回来,直到闭幕式再回到班级方队。</p><p class="ql-block"> 她从小不爱体育,跑不快跳不远,球类运动打乒乓凑合,一堆人疯跑抢夺篮球,绝不参与,生怕碰撞。百米跑出二十多秒的速度,也是没有谁了。为评三好学生,体育老师来单独补考,在操场上吹哨,一清没跑出几步,回来回来,过了。</p><p class="ql-block"> 凌霄原来体育一般般,但很有毅力,坚持晨跑,终于在800米、1500米长跑比赛中,赢得名次。加入校体育队,经常训练,没有器械,老师让抱块石头原地跳跃,提高弹跳力。她是名符其实的三好。 </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有天,身为校团委书记的班主任拿张表格,让一清回去填好,附上入团申请交来,她随即成为班里团支部的宣传委员。第二年开学,高年级学生毕业下乡,凌霄升为校团总支书记,一清自然成了校级宣传委员。</p><p class="ql-block"> 九年后,25岁的一清在大学申请退团。不苟言笑的团支书相劝,可以到28岁再说。不必了,当初就没打算入,是被请进来的。这股书呆子气,不是一般水平。</p><p class="ql-block"> 她大量阅读课外书,早自习时语文老师翻看一下封面,上课立马提溜起来,背《木兰诗》。一清从容不迫,不打磕绊地背完全诗。老师有点磕巴了,都要这么熟练才行。此后再不管她看什么书。</p><p class="ql-block"> 实在没书可读,翻看《共产党宣言》、《哥达纲领批判》,不知所云地写读书笔记。在大姑父指导下,课余练邓石如的隶书……惜时如金,海绵一般汲取碰到的知识。老师说以她的优异成绩,搁在以前可保送北大。</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老师劝一清不要太用功,注意身体,劳逸结合。她抿嘴笑笑,不吭声。别人不知道她的心思,自己也不太清楚,只觉得时间宝贵,必须争分夺秒,似被一种无可名状的东西追着撵着。</p><p class="ql-block"> 这个东西就是超我。多年后接触到心理学和哲学,她回看自己的心路历程,进入青春期,有了自我意识,开始设想规划理想人格,言行举止按照理性设定实施,但时常顺着惯性沿袭,不合心意。</p><p class="ql-block"> 于是,不断陷入自我分析自我否定的情绪波动中,心理失衡,精神紧张,自我认同出现障碍。往往晚上洗头洗衣,做好一切准备,下定决心,明天开始洗心革面,做一个全新的人。一夜之间,可能吗?违背常识。</p><p class="ql-block"> 不惑之年,教授西方文学,了解基督教文化,联系少年时期不切实际的苦恼迷乱,方知那种自我审视、约束和逼迫感,近似教徒的苦修忏悔。而宗教仪式的洗礼,和用水涤净旧迹的幼稚想法,似也吻合荣格的集体潜意识理论。</p><p class="ql-block"> 可怕的一个苗头是,对自己极度不满意时,会有自暴自弃的举动,比如暴食暴饮或无所事事,反正一切从明天开始,今天就这样了,也是拘得太紧的本能反弹。这个趋势随着处境和心态变化,愈演愈烈,差点儿毁了一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