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龙

竹林听雨（军）

来自 文姐的社科小茶馆

龙，非止云中鳞甲之影，实为中华血脉奔涌的图腾、文明不息跃动的心跳。它腾跃于甲骨刻痕、游走于青铜纹章、盘踞于宫阙飞檐、翻涌于水墨山河﹣﹣龙行之处，非为威压，而是仁泽所至；龙吟之声，不在震怒，而在唤醒沉睡的山河与不灭的精魂。



龙行天下，不是口号，是血脉里游动的节拍。

我常在茶馆檐下看云，风一吹，云就散成爪、聚成鳞，忽而翻腾，忽而低徊-﹣原来龙不在画里，它在我们抬眼的刹那，在我们伸手比划的掌心，在孩子们踮脚学舞时扬起的衣角里。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那条金龙盘在云里，不怒自威，不言自重。它不争高下，只把光铺成路；不抢风头，却让整片天都亮得庄重。我泡一盏茉莉，茶烟袅袅升腾，竟也弯成龙须的模样﹣﹣原来祥瑞，是心静时浮起的那缕温润。

红龙衔日，云为袍，光为刃。

它不疾不徐地盘旋，像一位熟稔节气的老农，知道何时该升，何时该伏。太阳是它衔着的火种，不是灼人的烈焰，是暖在手心的那捧温热。我教学生做手势舞，指尖一绕一扬，他们笑说："老师，我刚把太阳托起来了！"-﹣龙不在天上，它在我们托起光的手势里。

红黄相间，是灶膛里未熄的火，是秋阳晒透的辣椒串，是年画上翘起的龙尾。

它翱翔，却不是飞离大地；它威猛，却带着灶台边的烟火气。昨儿邻家阿婆蒸龙须卷，面绳一拧一盘，她说："龙不盘着，怎么蓄力？"我笑着点头﹣﹣原来最磅礴的势，常藏于最家常的盘绕之中。

橙红的龙盘在岩上，云雾擦过它的脊背，像山民拂去肩头的晨露。

它不浮于天，而扎根于石；不借风势，却搅动山岚。我走过那片崖壁，指尖抚过粗粝的岩纹，忽然懂了： 龙的力，从来不是撕裂，而是咬住山势，把陡峭走成从容。

白龙环身，黑底如夜，焰如心火。

它不喧哗，却让整片暗涌都屏息。我曾在祠堂见过族谱卷轴上烫金的"龙"字，边角微卷，墨色沉静﹣﹣最烈的火，往往裹在最素的白里；最深的威严，常藏于最静的环中。

红身白首，焰尾高扬，云朵如絮，自在翻涌。

它不是腾空而去，而是踏云而行，像赶集归来的阿叔，肩头还沾着几片云絮。我见孩子们练舞，小手一扬一收，嘴里念着："爪要亮，尾要烫，云要软软地托着腰！"--龙气，原是孩子踮脚时那点不服输的劲儿。

黑白蜿蜒，如墨入水，似太极初分。

它不争色，却让所有颜色都退成背景；不怒目，却教人不敢轻言。我写毛笔字，蘸浓墨写"龙"字，横是山脊，钩是龙爪，捺是云尾﹣﹣原来最古的龙，本就写在我们提笔落墨的呼吸之间。

蓝龙飞舞，金鳞映云，尾燃青焰。

它不似烈火灼人，倒像夏夜流萤聚成的河，清亮，不烫，却照得人心里发亮。我带学生夜观星图，指着北斗说："看，那勺柄一转，就是龙抬头。"--龙不在远古神话里，它在我们仰头时，眼底映出的那片澄澈里。

蓝身金珠，爪握乾坤，焰绕云生。

它不藏宝，而捧宝；不据有，而托举。我见过庙会舞龙队的老把式，双手高擎龙珠，汗珠滴在金漆上，亮得像另一颗星﹣﹣原来龙珠从来不是权柄，是那颗始终举着光、不松手的心。

黑金盘旋，云如素绢，鳞似星屑。

它不炫目，却让目光停驻；不嘶吼，却令万籁收声。我整理旧书，翻出父亲手抄的《易经》:"见龙在田，利见大人。"--龙不在云端，它在田埂上，在书页间，在一代代人俯身耕耘、抬头望星的姿势里。

龙行天下，何须腾云驾雾？

它就在我们摊开的手掌中，在孩子扬起的眉梢上，在阿婆揉面的指缝里，在茶馆氤氲的热气中﹣-

一呼一吸，皆是云；一俯一仰，尽成龙。

来源 文姐的社科小茶馆 今日头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