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书》

杜黎

古风散文《岁暮书·大寒》

文/杜黎

岁华无声，悄然染就苍青。朔风卷地时，余独对寒江，见云岫渐次褪去黛色，恍若流年暗换眉目。残雪压枝处，忽忆去岁此时，犹与故人围炉夜话，而今惟见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寒梅泣雪，暗香盈袖。俯仰之间，已历三冬。天际玄云聚散，似述人间聚散之数。每见星斗西斜，便恐新岁又催旧约，徒增锦书难托之憾。昔者庄生梦蝶，岂知蝶亦畏春？吾今畏春，非畏其暖，畏其催发千红，却教寒香零落成尘。

去岁大寒，余独行古道，冰霰扑面如碎玉。忽觉此身恰似断鸿，栖无定所。北地风刀削骨时，犹记城南柳色，曾系离人泪眼。想故园小阁，当有红泥火炉，松烟煮雪，而今皆化作天涯霜鬓。世人谓"两全其美"，实乃痴人说梦。庄子鼓盆而歌，岂不知弦断方得余韵？

夜雪敲窗，忽悟岁月本是劫灰。寒梅落尽时，方见青松傲骨；残荷听雨处，始识枯蓬禅心。犹记与卿初逢，正值谷雨，雨丝缠绵如誓。今值岁暮，纵有千言，终付寒砧断续。或问此生何求？惟愿得半亩梅林，一椽草舍，煮雪煨诗，不问春归何处。

残腊将尽，忽闻雁唳霜天。检点行囊，惟余旧词半阙，恰似褪色鲛绡，犹记泪痕点点。寒山转苍翠，暮云凝紫烟。此去关山万里，恐再无温存目光，可融眉间三尺冰棱。然则人生逆旅，本如逆水行舟，去者自去，留者自留。惟将相思酿作苦酒，遥寄明月，与卿共醉三生石上旧约。

时维大寒，岁聿云暮。余独对孤灯，见烛泪凝珠，恰似鲛人泣泪。忽忆稼轩词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然则余今欲说还休者，非独秋凉，更有此生未竟之约，未赎之憾。罢了，且将万丈红尘，都付与寒江孤影；千般心绪，皆寄予暮雪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