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亲爱的,这件事虽已过去数日,却如一颗悄然落进心田的种子,在静默中生根、抽枝,悄然蔓延。不知你是否也如我一般,心底仍泛着微澜?那日机台轰鸣,不良品纷至沓来:切边毛糙、炸边翘起,还有那顽皮如小月牙儿的边角料,东躲西藏,仿佛在与我玩一场疲惫的捉迷藏。一模一模,我俯身细挑;压角产品更需逐个甄别——可流水线从不等人,“咚咚”声如鼓点催促,稍一迟疑,成品便如潮水般倾泻而下。</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焦灼如藤蔓缠紧胸口。我手忙脚乱,而你却在一旁不疾不徐地包装。终于,我脱口而出:“不行,我得找开机师傅!”声音几乎被机器的轰鸣吞没。我攥着样品转身奔去,心口发烫,脚步生风。可当我气喘吁吁折返时,却见你正低头摸索着塑料袋口,而那一摞摞产品,“哗啦”一声,散落一地。</p><p class="ql-block"> 霎时间,怒火腾地燃起,血直冲头顶。“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它掉下来,却袖手旁观?!”我声音发颤,字字如掷。</p><p class="ql-block"> “机器开得那么快,我怎么来得及?”你语气平静。</p><p class="ql-block"> “哪怕先捡起一叠也好啊!”</p><p class="ql-block"> “我就是不捡。”你答得干脆,而我的喉头却像被什么狠狠堵住。</p><p class="ql-block"> “好,好,好——你我界限分明,那我也绝不含糊。从前每一板我都替你包三袋,这次,我不包了。我的善良很贵,只愿交付给懂得珍惜的人。”</p><p class="ql-block"> “我包得挺快的。”你轻描淡写,像一句无心的自语,却在我心上划出一道微痕。</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一摞摞放下产品,一袋不包。“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多快。”念头如针,刺着自己,也刺着你。烟燃尽的工夫,桌面已堆满;金检机满了,我便铺向塑料板。其间,手指几度本能地伸向袋子——可心却猛地一拽:“不能,绝不能。”手,又缓缓缩回。</p><p class="ql-block"> 你低头疾包,我放一叠,你接一叠,节奏越来越紧,仿佛将你一步步推至悬崖边缘。</p><p class="ql-block"> 可就在这紧绷的间隙,一句古训悄然浮上心头:行有不得,反求诸己。我静下来问自己:为何见你未动,便怒不可遏?原来,那怒火之下,藏着我未曾言明的期待——我总在默默帮你,便也悄悄盼着,在我手忙脚乱时,你能伸手一扶;你未如我所愿,我便觉得被辜负。</p><p class="ql-block"> 可我为何总要帮你呢?其一,你是新人,动作尚生;其二,是我自己,早已模糊了边界。那边界为何溃散?我继续向内深掘,如执刀剖心——原来,我习惯以过度付出、插手他人事务,来换取一句“你真好”的认可。而这份渴求,根子在于自我价值感的游移:它不扎根于内在,却总向外攀援,靠他人目光来称量自己的分量。</p><p class="ql-block"> 回望来路,童年灶台边踮脚炒菜的身影,田埂上弯腰拔草的小小脊背,奶奶一句“我家孩子最能干”,妈妈疲惫中欣慰的一笑……那些被夸奖的时刻,成了我最初确认“我有价值”的支点。久而久之,我竟把“被需要”当成了“被看见”,把“替人包几袋”当成了“证明我值得爱”的仪式。</p><p class="ql-block"> 此刻,亲爱的,我想轻轻告诉你:对不起,我不该让情绪决堤,伤了你,也伤了我们之间本该温润的默契;请原谅我的冲动与狭隘——那不是你的错,是我尚未长全的自我,在风雨中踉跄失衡;谢谢你,用那一句“我就是不捡”,稳稳接住我的失控,也如一面澄澈的镜子,照见我心底幽微的逻辑;我爱你,始终如一,不因冲突而减损,不因反思而疏离——这份爱,如对姐妹般真挚,如对知己般坦荡,如对生命本身,深沉而温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