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鹤西去一世雄

一盅清茶

文字：一盅清茶

美篇号：38590311

图片：致谢网友+自有

偶尔一瞥，妻子的手机上同学的悼念词一条条地轮动：

“陈世雄一路走好”、“天堂再无病痛”……

又一故人离去！正值冬夜暗寂，枝头鸦雀无声，我的脑里翻起了历史：

他中学与我同届不同班，向来并无交集；他插队与我同一公社不同大队，开始有了交往：他和我同时上大学，他学美术我学数学，却常常互动。

插队前根本不认识这个同届的同学，而与他交往则是起因一次偶遇。

那是1973年高校招生前，我与他在拿准考证时才第一次见面。1972年是纯推荐，1973就改为“推荐加考试”，这才给老三届高中生留下一丝机会。

他是定向的美术生，但也要考语文和数理化。他说数理化已经忘光了（我估计他过去是只顾画画不好好上课的），要我帮他复习。他弟弟和他插队在一起，1972已经上了师范学院的美术系，今天机会又临，绝不能因文化课而落选。第二天早上他简装而来，连数理化课本都没有（都丢了，我还有），到考试还有半个月，夏天住宿好安排，一榻一席一纱帐足矣。

是不是搞艺术的就是如此不修边幅？或者说，只有在其它方面不会，艺术上才有天赋？下乡五年了，他居然还不会做饭，很难想象他的平时。我在大队小学教课，每天都等我回来淘米，他的任务就是陪我聊天加烧火。晚上我们才有闲暇数理化，谈国画油画林散之。前一个是我说，后一个是他说，倒也兴致勃勃，一扫沉闷。趁我在河塘边淘米洗菜时，他给我用炭条画了幅速写。这个作品不知丢哪去了，否则给大家看看我也曾经年轻潇洒过！

后来，我们携手走进了师范学院。

在农村时的艰苦条件让我一进校门就被检查出来患上了急性肝炎，于是我住进了校医院的单间，在我还不认识班上的同学时，同学则个个都认识了我。

陈世雄此时每天上课下课、教室宿舍，都得经过我的病房门口。进入了美术系，他长袖善舞、如鱼得水，常常把他课堂小品或写生作业用图钉钉在我的床头门框。有时是老农牵牛，有时是朝天宫棂星门，有时是石膏像临摹。因为那时没有裸体写生，世上已再无刘海粟。

我隔壁病房住一个女生也是美术系的，经常过来把陈世雄的纸揭或窃走，然后陈世雄再不停地钉纸品，乐此不疲。

随着我的病愈回到课堂，就各自忙碌仅在路上相遇时寥寥几句。毕业前他听说我被分配到“科考队”，特地请当时已经颇有名气的书法家、也是他的任课老师尉天池为我书写了一幅立轴，是毛主席的“十六字令”，在我临行前送到我家。师生二人情意拳拳，墨宝裱好随我南北，至今珍藏。

算起来近五十年未晤，只知他多病缠身，轮椅代步。本以为文人体弱、画家多恙不足多虑；不似我跋山涉水、工地谋生绿林豪横。又打探得他已经功成名就、画册画展、业内有名、可喜可贺。我对他的业内经历只是知道一头一尾，中间五十年基本是神交而已。噩耗一传，哀思泉涌。这泉，是潺潺小溪，无声但绵长。

九泉之下，画案已备，君心安宁！

我们这代人，经过了那么多折腾，有谁又能把爱好与一生的职业结合？

一个人在那个时代没有放弃自己的爱好和追求，不会做饭又算得了什么？

如果人生再来一次，我们能不能以这个标准去设计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