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陈厝自古水源丰沛，老祖宗凿下两眼古井，又辟出两汪池塘，一汪清润，一汪鲜活，织就了陈厝生生不息的水脉。</p><p class="ql-block"> 井水满溢，顺着三四米宽的水沟潺潺流淌，沟里水浮莲铺得碧绿，几丛茭白亭亭玉立，风一吹，叶尖轻晃，漾开细碎的水纹。沟水缓缓汇入长方形小池，池边总有人影晃动——洗马桶的、提桶浇菜的，水声、笑语混在一起，是最接地气的烟火气。</p><p class="ql-block"> 坪子下方，一方大池塘藏着另一番生机，专养草鱼。塘水由小池活水与古井溢水汇流而成，常年清冽鲜活，不见半分滞涩。池边斜长着一棵粗壮的＂狗屎桔＂（沙县话）每到夏天就会结出比拇子大的果子，青绿色，我们小朋友嘴馋，没等金黄就摘来吃，又酸又涩，尽管难吃，我们也舍不得丢掉。到了秋季，几颗金黄色的桔子藏在翠绿的叶子里，高高挂在树冠上，二哥、弟弟等男孩就像猴子似的爬上树摘，摘下来分给我们吃，味道又酸又甜。有一次，父亲发现了，严厉地斥责：＂你们不怕死呀！掉进池塘怎么办？＂我们乖乖发誓不敢攀爬采摘了。</p> <p class="ql-block"> 勤劳的父亲和堂兄在池塘四周垦出菜园，一年四季皆覆绿意，鲜嫩时蔬簇生，瓜果垂枝，花生、地瓜、薯类也在土里悄悄酝酿清甜。每到傍晚，夕阳染红水面，草鱼成群游到水面，摆尾啃食水草，哗啦水声伴着晚风，成了陈厝最动人的暮曲。</p><p class="ql-block"> 最有趣、最快乐的，莫过于寒冬腊月里集体抓鱼的光景。彼时寒风凛冽，生产队队长带着社员们，抬来红通通的水车，将一头探进池塘，众人踩着水车，塘水便哗哗往外排，从排水洞淌进一旁的水渠。池塘边的路上，不少老人孩子都驻足围观，好不热闹。</p><p class="ql-block"> 塘水渐渐变浅，一条条肥硕的草鱼在泥水里欢蹦乱跳。社员们卷起裤脚，蹚进池塘，挥起渔网，将草鱼一条条捞进大水桶里。等生产队收网后，孩子们也不惧严寒，脱了鞋子、挽起裤腿，跳进烂泥塘里摸田螺、抓小鱼，我的二哥也在其中。他把小土箕放在水里，双手在泥里摸索，捉到小鲫鱼、摸得田螺河蚌，就随手扔进土箕。直到天色渐暗，伴着大人的催促，孩子们才依依不舍地爬上岸。妈妈见二哥拎回几条银白的小鲫鱼，还有大大小小的田螺河蚌，笑得眉眼弯弯，用沙县话念叨着：“看人杀猪空了了，看人拷池一碟糟”意思是看人杀猪啥也捞不着，看生产队干塘抓鱼，倒能捡些小鱼用一蝶红酒糟烹饪解解馋。</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和二哥就早早起了床，拿着灶篱、提着小土箕赶到塘边，想碰碰运气找找漏网的小鱼。我们仔细察看岸边的水洼，果然在棺材板堤岸下的水洼里发现了黄鳍鱼。二哥全然不顾天冷，卷起袖子、挽起裤脚跳进烂泥，一灶篱捞下去，竟捞上来好几条。他又伸手往泥洞里探，忽然惊喜地喊：“还有呢！”</p> <p class="ql-block"> 往后每年过年，干塘抓鱼都成了我们最欢喜的时光。在塘边摸鱼拾蚌的日子，总能遇上意外的惊喜，而自己亲手抓到的鱼，吃起来也格外鲜香。</p><p class="ql-block">八十年代后期，土地改制，生产队将池塘还给陈厝所有。堂哥等将菜园和池塘填了盖水泥房。那些寒风吹不散的热闹，烂泥里藏着的欢喜，还有家人的笑语，都成了童年里最温暖的年味，岁岁年年，想起依旧觉得甜。</p> <p class="ql-block">感谢观看，祝您周末愉快！阖家幸福安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