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第一山探幽

冰延

　　走遍祖国的名山大川，除西藏，小心脏不允许我去；除台湾，没统一，不想去。其他省直辖市都去过了，唯一让我念念不忘的是号称“海南第一山”的东山岭。

东山岭没有泰山的名气，没有华山的险峻，没有庐山的温婉，也没有张家界的凌厉，但他有史，有奇，有伟，有志。游罢东山岭，久久回忆。想写篇游记，怕写轻了，写偏了，总难落笔。

　　 未到东山岭，先闻其奇名。

这座藏于万宁城郊的小山，海拔不过184米，却顶着“海南第一山”的桂冠傲立数百年。初听此说，我心存疑惑。与海南众山相比，论雄奇，它不及五指山；论峻峭，它逊色于尖峰岭。它何以称第一？然而当我真正踏足其间，方知这"第一"二字，原不在高，而在其骨。

东山岭又名笔架山，三峰并峙如文人案头置笔之架。入门拾级而上，“云路初阶”四字便已透出几分仙风道骨。古人诚不我欺，此山之美，美在石头。

　　 登东山岭，首遇"七峡巢云"。

一条峡谷蜿蜒于峰峦之间，我数着石阶前行，两侧怪石如泻，或立或卧，似猛兽，似仙人。最妙的是那些摩崖石刻，自晋朝以来，历代文人便在此留墨。明代万州牧曾光祖题写的“海南第一山”五个大字，赫然镌刻于峭壁之上，笔力遒劲，历经风雨而愈显峥嵘。

　　峡谷深处，一泓清泉自岩隙滴落，叮咚作响。传说此间曾生灵芝，仙翁采药，如今虽不见仙草，但有“几处葱茏迷谷口，一泓清沏泻林湾”的意境。越向上攀爬，路越是险峻。两侧巨石参差，顶天立地。石上多刻有红色大字，有的诗意隽永，有的似道破天机。七峡巢云，恍如品诵石头的诗篇。

　　 潮音寺：忠臣的脊梁

行至山腰，潮音寺的古朴飞檐便从石隙间探出。此寺为纪念南宋抗金名将李纲而建，原名“灵照堂”，后因对联“潮自空中起，音从海外来”而更名。李纲一生刚正，力主抗金，却屡遭贬谪，最终被流放海南。他在此写下《咏月》:“节义重泰山，富贵鸿毛轻，我心与明月，照见万古情。”

　　潮音寺中香火缭绕，海外侨胞多来此祭拜。寺外巨石上，一尊4.2米高的李纲塑像巍然屹立，名为“李公乘龟”。我站在像前，默念“东山再起”之典故。看这位“一世之伟人”面朝南海，虽身形静止，却自有风雷之势。忠臣骨鲠，与东山奇石，竟是如此相宜。

　　 奇石林立:天地间的鬼斧神工

东山岭的石头，是会讲故事的。“风动石”最为奇绝——百余吨重的巨石，立于崖边，海风一吹，人力一推，竟能微微晃动。电视剧《红楼梦》片头那块仙姿缥缈的“飞来石”，正是取景于此。我试着推了推，石身果然轻颤，仿佛随时会乘云而去，却又稳如泰山。

　　“正芴凌霄”又是一番气象。一块巨石如刀削斧劈，直逼霄汉，石上“正芴”二字传为仙人遗落的玉笏。诗云:“削玉俨然铁面刀，风吹雨打不弯腰。”这石头，不正是李纲那些忠臣名士的写照吗？

　　还有“仙舟系缆”、“瑶台望海”……每一处石景都有一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是一首诗。登至高处，凭栏远眺，南海波涛尽收眼底，一时间竟分不清是山石在海中，还是海在山石间。

　　归程回望，东山岭在暮色中渐隐。我忽然明白，它为何称“第一”。

这第一，是文化的第一。自晋朝以来，千年文脉不绝，摩崖石刻就是一部刻在石头上的海南文化史。

这第一，是风骨的第一。李纲的节义，文人的风骨，都与这铁骨铮铮的石头化为一体。

这第一，是韵味的第一。它不高，却步步有景；它不险，却处处藏幽。像一位修为高深的隐士，不张扬，自有气度。

　　“一生痴绝处，怀梦到东山。” 此山不高，此游不奢，但那一块块会说话的石头，那一缕缕跨越千年的香云，那一位位忠臣名士的脊梁，却让我久久难忘。东山岭，一座用石头写就的山，一部用风骨铸就的史。

　　最后，以“四有”小结东山岭:

有史——那摩崖石刻就是一部微缩的海南文化编年；

有奇——风动石、飞来石等等，石头会说话；

有伟——李纲的脊梁撑起半座山的风骨；

有志——忠臣节义与石头精神，千古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