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梅颂一一春天使者

天源二哥

青瓦飞檐下，我驻足良久。风过处，檐角轻颤，仿佛一声悠长的叹息——不是悲凉，倒像在等什么。红柱静立，雕花门窗半掩，门内门外，人影来去如流，却无人惊扰这份沉静。我忽然想起，腊月未尽时，也是这样一座老门楼前，一树蜡梅正悄然吐蕊，暗香浮在冷空气里，清冽得让人屏息。它不争春色，却早把春意悄悄别在襟上。

“曲水园”三字悬在门楣之上，墨色沉厚，金光内敛。我仰头看时，檐角垂落的光正巧落在牌匾边缘，像一道温柔的提醒：古意未老，新时已至。檐下那只小小的监控探头，无声地映着来往行人，也映着枝头几簇初绽的蜡梅——黄得不张扬，却固执地亮着，仿佛在说：我来了，春天便不远了。

门楼高耸，“古邑靈蹟”四字苍劲有力，石狮静蹲，鬃毛凝霜。我绕过石阶，忽见门侧一株老梅斜倚粉墙，枝干虬劲，花苞点点，如未落笔的诗行。行人匆匆，少有人抬头，可那点微黄，已悄然把整座门楼的肃穆，点染出几分暖意。原来春天的信使，从不敲锣打鼓，只静静站在旧处，等你偶然一瞥，心便软了。

水镜如砚，亭台为墨，倒影里，连风都放轻了脚步。我坐在水边石栏上，看两座亭子在涟漪中微微晃动，恍惚间，一缕幽香浮起——循香望去，是水畔一株蜡梅，枝条探向水面，黄花映着天光，倒影里也开了一树，虚实相生，竟分不清哪一树先醒。

红墙黑瓦的楼阁静立池畔，游人三两，或指或笑，却都绕不开那一树蜡梅。它就长在池边石阶旁，不高，不闹，只把细枝伸向阳光，把香气散在风里。有孩子踮脚去嗅，母亲轻声说：“这是蜡梅，冬天开的，香得特别‘清’。”我听了笑——是啊，清，不是浓烈，是沁入肺腑的醒；不是喧哗，是寂静里一声轻叩。

石桥弯弯，人影缓缓。我走过桥心，忽见桥洞一侧，几枝蜡梅斜斜探出，花影落在水波上，随流水轻轻晃动。有人驻足拍照，有人只低头走过，可那点黄，已悄悄落进他们衣襟的褶皱里，落进他们未出口的言语中——春天，原是这样被一瓣一瓣，无声捎来的。

那棵开满黄花的树，我认得。不是迎春，不是连翘，是蜡梅。枝干粗粝，有些地方还光秃着，可就在那苍劲的枯色里，金黄的花一簇簇燃起来，像把冬天攒下的所有耐心，都化作了光。玻璃幕墙映着它，也映着行人仰起的脸——那一刻，整座城仿佛被这抹黄轻轻推了一下，推得离春天，又近了一寸。

阳光穿过枝桠，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也落在那簇蜡梅上。花小而密，黄得温润，不刺眼，却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背景里那棵深绿大树，像一位沉默的守望者，而蜡梅，是它怀中悄然递出的一封春信——不声张，却笃定。

同是那簇黄花，同是那片深绿，可我每次路过，心都像被轻轻拂过。它不因无人驻足而减一分香，也不因春寒料峭而迟一分开。蜡梅的骄傲，是把凛冽酿成清芬，把孤寂站成风骨——它不是春天的预告，它就是春天本身，提前签收，亲手送达。

黄花层层叠叠，在微光里静放。没有蜂蝶喧闹，没有绿叶争宠，它就那样开着，像一句未加修饰的真心话：我来，不是为了热闹，是怕你忘了，春天本该有的样子——清、韧、不争，却不可替代。

细长的枝，娇嫩的瓣，阳光一照，整朵花都透出光来。我蹲下身，看那花瓣薄如蝉翼，却托得住整季的寒。原来最柔的，往往最刚；最轻的香，反而最沉——沉进记忆里，沉进年复一年的等待里。

梅花？不，是蜡梅。花瓣黄得澄澈，蕊心一点朱砂似的红，枝上还缀着几粒红苞，像未拆封的春笺。它不与雪争白，却把冷香酿得比雪更醒神。寒冬未退，它已把春天的印章，盖在了时光的扉页上。

花瓣饱满，阳光一照，黄得发亮，像把阳光含在了蕊里。它不靠繁花压枝，只凭一树清气，就让整片园子静了下来。人走过，脚步慢了；风拂过，也绕着它多转一圈——原来春天最动人的模样，不是万紫千红，而是这一树不卑不亢的黄。

花轻，枝柔，春意却重。它不抢眼，却让人一眼难忘；不喧哗，却把整个园子的气息都调得清亮。我常想，所谓“使者”，未必是敲锣打鼓的信差，也许就是这样一个清晨，你推开窗，忽见枝头一点黄，心口一热——春天，到了。

淡黄的花，半开的蕾，纤细的枝，在柔绿背景里，像一首未写完的小令。它不急着盛放，也不惧着寒凉，只是按自己的节律，把春意一瓣一瓣，细细铺开——原来最深的温柔，是懂得等待，也懂得出发。

蓝天作纸，枝条为笔，蜡梅是它写下的第一行诗。浅黄到深黄，是阳光调好的墨色；层层叠叠的瓣，是它反复推敲的韵脚。我站在树下，不说话，只让那香，一缕一缕，落进呼吸里——这，就是春天寄来的，最朴素也最郑重的请柬。

北宋诗人黄庭坚作诗曰:

金蓓锁春寒，恼人香未展。

虽无桃李颜，风味绝烂漫。

蜡梅不仅是自然界的观赏花卉，更是一种人格化的精神图腾。它象征着坚韌不拨，高洁清雅，独立自强和忠贞慈爱的精神，成为激励人们在逆境中保持坚韌，在纷繁中保持清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