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节选:满仓巧解藏头谜

老根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9月初的泰城,秋老虎还赖着不走,正午的日头晒得柏油路发黏,暑气混着泥土的腥气在空气里蒸腾。农校的校园却早没了暑假的沉寂,自行车铃的叮当作响、新生报到的喧闹声、老生重逢的笑语,织成一团鲜活的声响,新学期就裹着这股热乎劲儿如期而至。</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龙云书站在土地管理专业三年级教室的讲台前,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他是这个班的班主任,也是校长办公室的骨干,新学期的第一堂班会,他没半点寒暄,开门见山:“三年级是爬坡的关键年,你们的核心任务就一个——把专业基础夯瓷实。不管是往后实习、就业,还是想升学考本科,现在的每一节课、每一次实验,都是打底子。”他目光扫过台下,眼神锐利却温和,“我知道我兼顾校办工作,班里的事可能顾不全,但我会盯紧,也希望你们自己把弦绷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班会散场不到十分钟,校长办公室的门就被“砰”的一声推开。丁小梨扎着高马尾,额角带着薄汗,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嗓门亮得能穿透走廊:“龙老师!咱都是乡党,往后我叫你乡党哥成不?要不龙师傅?”她凑到龙云书办公桌前,眼珠滴溜溜转着扫过桌上的迎评材料,“我看你天天在这儿忙得脚不沾地,班级那点杂事,我替你管了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龙云书正低头核对材料上的数据,笔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女孩脸上带着几分莽撞的热情,眼神里却藏着点小机灵。他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我事儿多是真的,但班主任这活儿,你替不了。顶多,算我安插在班里的‘眼线’。”他把“眼线”两个字说得轻,带着点调侃,“你既是文学社主编,又是团委委员,发挥好桥梁作用就行——传个话、盯盯班级动态,这些都没问题。但记住,别借着我的名头狐假虎威,乱发号施令。”</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丁小梨撇了撇嘴,刚要反驳,就见龙云书的脸色沉了沉,语气也严肃起来:“三年级的重心在学习,社团工作要多带带新人,别把精力都耗在上面,耽误了自己和同学的正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知道啦!”丁小梨立刻收了俏皮,爽快应下,身子却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羞涩的软糯:“龙老师,我毕业想考本科师资班,你可得提前指导我,大力支持哟!哪怕转专业,我也一定要上本科!学习成绩你放心,绝对没问题!就靠你了,乡党老师!”说着,她偷偷斜眼瞄了龙云书一眼,睫毛飞快地扇了扇,像只等着投喂的小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事以后再说,顺理成章最好。”龙云书重新低下头,翻开材料,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的声响,算是示意自己要继续工作了。丁小梨识趣地吐了吐舌头,说了句“老师再见”,转身时脚步放轻了不少,却在门口又回头望了一眼。</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刚送走丁小梨,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孔鸿泰主任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纸条:“云书,有个事跟你说下。校长办公室需要两个勤工俭学的学生,看你带的土地管理三年级班有合适的没?一两个都行,你自己挑选、自己管理,定下来后到学生科备个案就行。”</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龙云书皱了皱眉,心里盘算着:自己班的学生正处在关键的三年级,还是以学习为主最好。他原本打算从王筱甯负责的植保班选人,这样既不耽误自己班学生,也能给王筱甯那边搭把手。可这消息像长了翅膀,没半天就传到了丁小梨耳朵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几乎是立刻就找了过来,站在龙云书办公桌前,腰板挺得笔直,态度坚决得不容拒绝:“龙老师,勤工俭学的名额给我一个!我想提前熟悉行政工作,这对我考师资班有帮助。”</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龙云书抬眼,看出了她眼神里的执拗,刚要开口拒绝,就听她又补了一句:“我保证不耽误学习,社团那边我已经交接得差不多了,新人也带起来了,绝对不会影响正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没说出口的是,心里藏着一个更隐秘的念头——龙云书天天在校长办公室待着,跟在他身边,既能多些亲近的机会,也能亲眼看看他和王筱甯到底是怎么回事。上次实习时的那场“事故”,龙云书说的“干部责任,同学应该”,在她看来全是借口。凭什么王筱甯能和他一起留校,还发展得这么快?说是“坐火箭”都不为过。不过转念一想,龙云书能留校工作,对她来说倒是件好事,至少,她还有接近的机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看着丁小梨坚定的眼神,龙云书犹豫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行,那你算一个。”另一个名额,他用了学生科推荐的二年级园艺专业男生东方宏。后来,学生科的畅布舒私下跟龙云书透露,东方宏能被推荐,大概率是有领导给学生科科长卫礼尧打了招呼。</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龙云书最不喜欢高调张扬、爱表现的学生,校长办公室的工作,讲究的是保密、严谨、有纪律,容不得半点马虎,更不能有传小道消息、私自做主的情况。他专门找了丁小梨和东方宏开了个短会,语气严肃地明确了工作任务和纪律:“值班接电话、收发文件、抄誊资料、传递批办文件、协助组织会议,这些都是你们的日常工作。但有三条铁律必须遵守: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做的不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加重了语气:“要是明知故犯违反纪律,出了责任事故,不仅要受处分,还会影响你们一辈子的前途。这不是玩笑,你们得记牢了。”</p><p class="ql-block">丁小梨和东方宏都很机灵,干活也勤快。丁小梨心细,整理文件、传递消息从没出过差错;东方宏力气大,搬东西、布置会场总是冲在前面。没几天,两人就赢得了袁校长和其他部门领导的认可。只要没课,两人就轮流在办公室值守,有时还会组织学生帮各科室干些体力活,或是处理紧急事务。有领导私下跟孔鸿泰说:“你找的这两个学生,比有些正式职工还顶用。”有了他们帮忙,孔鸿泰和龙云书的工作也轻松了不少,原本繁杂的事务变得有条不紊、游刃有余。</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然而,这份平静在一个周一的早晨被彻底打破。两件令人震惊的事接连发生,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整个校园里掀起轩然大波,让原本紧张筹备评估的氛围,更添了一层阴霾。</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周一早晨6点10分,天刚蒙蒙亮,薄雾还没散尽,轮到团委书记丰满仓值周。他匆忙赶到学生宿舍区,敲了几个拖沓班级的门,督促学生起床,又转身去巡视早操情况。路过教师开水灶时,远远就看见水龙头上方的砖墙上,贴了一张刺眼的白色“大海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又是啥重要通知?”丰满仓心里嘀咕着,平时学校的通知都是用粉红色草纸,字体工整,很少用这种大白纸。他加快脚步走过去,只见上面用毛笔写着一首诗,字体歪歪扭扭,墨色深浅不一,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戾气:</p><p class="ql-block">学府被称育才坛, </p><p class="ql-block">校门南开只想钱。 </p><p class="ql-block">有眼无珠碗里看, </p><p class="ql-block">硕大仓虫白又圆。</p><p class="ql-block">鼠辈横行无人见, </p><p class="ql-block">藏在楼里享清闲。 </p><p class="ql-block">头顶乌纱遮住眼, </p><p class="ql-block">事后怒问谁来管?</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丰满仓轻声读了一遍,发现诗句倒是押韵,可内容却越读越心惊。他再仔细一看,每句开头的第一个字都比其他字稍大一些,连起来正是“学、校、有、硕、鼠、藏、头、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藏头诗!”丰满仓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绷紧了神经。眼下正是学校迎接办学水平评估的关键时期,出这种事,绝对是天大的麻烦。要是被评估专家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此时校园里还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早起的学生匆匆赶往食堂。张贴者显然是有备而来,不仅带了工具,还把藏头诗贴得又高又紧,普通人踮起脚尖都够不着。丰满仓急得额头沁出了冷汗,他知道必须尽快把这张“大字报”揭下来,既不能让更多人看到引发恐慌,又要完整保留证据。他爬上旁边的水池,踮起脚尖也只能碰到诗的下边沿,根本无法完整撕下,反而差点把纸撕烂。</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情急之下,丰满仓顾不上多想,匆匆跑到不远处的学生会办公室,悄悄叫来了学生会主席栗君平,压低声音吩咐:“快,带两个凳子过来,开水灶那边有急事。”</p><p class="ql-block">栗君平见他神色慌张,不敢多问,赶紧找了两个凳子跟过去。两人搭着凳子攀上去,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把整张“大字报”完整揭了下来。丰满仓把纸仔细折叠好,塞进衣兜里,严肃地叮嘱栗君平:“这事绝对不能声张,就当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要是传出去,影响了学校评估,你我都担不起责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栗君平连忙点头:“丰书记,我知道了,绝对不会说出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可丰满仓心里还是没底:在他来之前,有没有其他人见过这张诗?后续会不会引发更大的风波?这些都还是未知数。</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早上7点多,校园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丰满仓揣着折叠好的“大字报”,急匆匆地往校长办公室赶,准备把这事汇报给孔鸿泰。可他刚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口,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恶臭,忍不住皱起了眉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只见孔鸿泰正指挥着一个打扫卫生的临时工,用抹布使劲擦拭袁君青校长办公室的门,门把手上、门锁孔里,都沾着黄褐色的污秽,看着令人作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孔主任,这是……”丰满仓惊得话都差点说不出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孔鸿泰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咬牙切齿地说:“不知道哪个缺德玩意儿干的!我早上来上班,一到这儿就闻到这味儿了。不仅袁校长的办公室,白副校长的办公室门也被抹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种侮辱性极强的做法,让孔鸿泰又气又怒,心里五味杂陈。这可是教书育人的文明校园,怎么会出现如此下作的行为?有事好好说不行吗?为什么要用这种卑劣的手段?</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第一时间给袁君青和白副校长打了电话,让他们暂时不要来办公室,随后立刻安排临时工用肥皂水、消毒液反复打扫清洗。等到上班时间,门口的污秽基本清理干净了,很少有人看到现场的惨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但纸终究包不住火。一上午的时间,就有教职工开始偷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校园里飞快传播,还被添油加醋地加了不少细节——有人说领导受贿不办事,把学校的钱都装进了自己口袋;还有人添了桃色“佐料”,说校长室里有“后宫”,这些事都是情场失意的人报复干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到了中午食堂吃饭时,龙云书端着餐盘找座位,就听到邻桌的老师在低声议论“大字报”和“门抹污秽”的事。他皱了皱眉,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刚坐下没多久,王筱甯就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你也听说了?”王筱甯压低声音问,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担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龙云书点点头,往嘴里扒了一口饭,低声回应:“刚听了几句。现在正是迎评的关键时候,怎么会出这种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谁说不是呢!”王筱甯叹了口气,“我刚听植保组的老师说,有人贴了藏头诗骂学校领导‘吃碗看锅’‘后宫藏娇’,还把白副校长办公室的门给弄脏了。这事要是传到省厅,或者被评估专家知道了,咱们学校的评估就悬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不清楚,但这事肯定不简单。”龙云书咬了咬嘴唇,眼神凝重,“孔主任和丰书记现在估计都焦头烂额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担忧——评估在即,出这种负面事件,一旦处理不好,不仅学校的声誉会受损,甚至可能影响学校的生存发展,他们这些留校工作的人,也会受牵连。</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下午,袁君青没有去办公室,而是把丰满仓叫到了自己家里。客厅里拉着窗帘,光线有些昏暗,烟雾缭绕,袁君青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都没弹,脸色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满仓,你分析分析,这两件事到底是谁干的?目的是什么?”袁君青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丰满仓把那张“大字报”摊在桌上,指着诗句说:“袁校长,你看这诗里‘硕大仓虫白又圆’‘鼠辈横行无人见’,明显是在骂学校里有贪占利益的‘硕鼠’。结合最近的工作,最有可能指向的是分管后勤的白副校长,大概率和招待所、教工食堂承包的事有关。之前就有老师私下议论,说食堂承包费太低,招待所的采购价格不透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咱们没有证据证明白副校长贪占,也有可能是有人借这事发泄私愤。至于给您办公室门抹污秽,大概率是觉得您在某些事上没有主持公道,想用这种极端方式发泄不满。”</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袁君青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烟圈在昏暗的灯光下慢慢散开:“我也在想,是不是上次校长办公会的‘拍板’得罪了人。”他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满是无奈,“学校经费紧张,连基本运转都困难,我这个当校长的,能怎么办?不开发创收,难道让学校垮掉?可引企入校、引资入校这条路,兄弟学校的教训就在眼前——逐利者来了,最后学校没赚到钱,反而惹了一身官司。我也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是查源头,还是上报公安局?”丰满仓问道。</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查,怎么查?”袁君青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纠结,“没证据,没人会承认。就算查到了,传出去对学校的声誉也是毁灭性的打击,评估肯定会受影响。不查,又怕对方得寸进尺,再搞出什么乱子,到时候更难收拾。”</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丰满仓沉思了片刻,眼神渐渐亮了起来,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可以‘以静制动,引鱼上钩’。咱们不主动声张,也不公开调查。私下里散点消息,就说有学生看到了张贴大字报的人,学校正在暗地甄别处理。这样既能稳住局面,不让事态扩大,也能看看对方的反应。”</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顿了顿,继续分析:“如果对方只是想发泄情绪、督促改进工作,见咱们有了‘动作’,大概率就会收手;如果是有人故意搞破坏,想影响评估,再有行动就会露出马脚,到时候咱们再针对性处理,也更有把握。”</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袁君青沉默了许久,烟蒂都烧到了手指才反应过来,他掐灭烟头,缓缓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记住,一定要低调处理,不能在校内外产生负面影响。”他的语气坚定,“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两件事影响到评估大局。这是学校的生命线,不能出任何差错。”</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随后,袁君青叫来孔鸿泰,当面布置任务:“这件事我安排人配合公安局暗地查,明面上一定要低调。你牵头,以迎接评估、开展校园秩序整顿的名义,让保卫科加强校园巡查,特别是晚上的三班倒要落实到位,不能再出任何岔子。通知各科室科长,私下安抚一下教职工的情绪,让大家把心思都放在教学和迎评上,别被无关的事分心。另外,通知张副校长和马永久,最近重点检查一下评估验收的准备情况,要查细、查深入,有问题的现场提出整改要求和时限,务必在评估前整改到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为了稳住局面,孔鸿泰安排人悄悄给袁君青、杨乾坤、张副校长和白副校长的办公室换了新的门框和门锁,对外只说是“门框老化,统一更换”,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猜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而丰满仓则借着团委活动的名义,组织了一场“感谢各科室老师支持国庆节系列活动”的饭局,邀请了招待所的惠所长、体育教师武云琪、畅布舒等学生科的工作人员,以及各社团指导老师,一共九个人。龙云书因为指导文学社工作,也在邀请名单里,但孔鸿泰临时安排他加班整理评估材料,他便托词婉拒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饭局设在学校招待所的小包间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丰满仓突然端着酒杯站了起来,脸颊通红,眼神迷离,显然是喝多了的样子。他猛地把酒杯往桌上一墩,“砰”的一声,震得碗碟都发颤。</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哪个狗日的缺德玩意儿!”丰满仓扯着嗓子大骂,声音沙哑,“写大字报、给校长门上抹大粪!下三烂的手段,也配在学校待着?影响学校评估,就是砸老子的饭碗!老子本来想让公安局把他抓起来关了,领导不让!我还想闷他一黑砖,公安局的老王也不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众人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纷纷放下筷子劝他:“丰书记,少喝点,别激动。”“都是醉话,当不得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可丰满仓却不依不饶,挣脱身边人的拉扯,继续大喊:“别以为没人知道是谁干的!学生会的娃娃上厕所都看见了!周一早上四点多,那孙子搬着梯子贴大字报,正好遇到人家拉肚子!吃了屎了吧,才做得出这种缺德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要往桌底下溜,被畅布舒一把搀住。“谢谢龙云书,不是你干的。”丰满仓含糊不清地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畅布舒无奈地笑了笑,凑到他耳边大声说:“龙云书加班没来,我是畅布舒。”</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狗屁!常不输?你就是输得一塌糊涂!”丰满仓一把推开他,又哭又笑,“都是好兄弟,有难同当……谁敢害学校,我跟他拼命!”说着,他抓起桌上的空酒瓶,就要往自己手上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幸好惠所长眼疾手快,一把夺下了酒瓶,劝道:“丰书记,别冲动,喝多了,咱们回家休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噢~噢~黑、黑凤春,你狗日的,狗仗人势,真是黑、黑……”丰满仓眯着眼睛看着惠所长,嘴里胡言乱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畅布舒赶紧搀着他,纠正道:“老师,这是惠所长,惠所长。”</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哦,我知道,我清醒得很!黑所长再喝,h-ei黑,h-ui惠,优惠的惠……”丰满仓嘟囔着,惠所长的脸瞬间从红变黑,坐在一旁的武云琪赶紧打圆场:“醉话,都是醉话,惠所长别计较。再计较,真成黑所长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龙云书说的对,黑、黑……h-ei黑所长,姓、姓名名副其实。”丰满仓又转向武云琪,畅布舒连忙再次纠正:“老师,龙云书没来,这是武云琪老师。”</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呀、呀呀,又错了!武--云琪,就是‘运气’‘运气’差~对不对,武大哥?不,武二哥。”丰满仓说着,双腿一软,终于瘫倒在地上,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嘟囔着醉话。</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场醉骂,半真半假,却起到了预想的效果。消息传出去后,教职工们都以为学校真的掌握了张贴大字报者的线索,那些私下议论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而“大字报”和“门抹污秽”的事件,也慢慢淡出了人们的视野,最终不了了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就在校园风波逐渐平息,所有人都重新把精力投入到评估筹备工作中时,学校又有了新动静——为了规范食堂和招待所的管理,堵住后勤管理的漏洞,学校新成立了伙管科,从财务科调了两名经验丰富的同志过去,这一下,财务科就显得人手短缺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恰好此时,一个好消息传来:魏丽丽通过自学考试拿到了财务管理专业的大专文凭,从鄠邑调回了学校财务科工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消息一出,教职工们刚平息的议论声又起来了。有人说魏丽丽是评估专家的孩子,靠关系走后门回来的;有人说她是省厅领导的亲戚,学校是想通过她拉资源;还有人说她是学校领导利益交换的筹码,用编制换好处。</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王筱甯得知魏丽丽回校工作的消息,高兴得不得了,拉着龙云书非要请魏丽丽吃顿大餐。“丽丽能回来太好了!咱们又能一起共事了!”王筱甯的语气里满是真诚的喜悦。</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后来,龙云书特意找机会,在一次教职工大会后的闲聊中,把传言统一澄清:“大家别瞎猜了,魏丽丽是靠自己的能力考的财务管理大专文凭,实打实的硬本事。而且,她还利用自己的人脉,帮学校争取到了一笔不小的办学资金。现在学校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也需要一个懂财务、又能和省财政厅对接的人,她来财务科,再合适不过。”</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教职工们这才恍然大悟,纷纷对魏丽丽竖起了大拇指,庆幸学校能有这样有情怀、能为学校出力的学生。“原来如此,是咱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魏丽丽这孩子,真不错,有担当!”</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只有龙云书知道,这背后还有章水杉老师的功劳——当年章老师对魏科学的悉心培养,鼓励他本科深造,魏丽丽是魏科学的侄女,如今成了“种豆得瓜”的意外收获。而这些不为人知的款曲,都被相关人员牢牢守在心里,成了不能说的秘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风波过后,泰城农校重新恢复了平静。校园里,学生们埋头苦读的身影多了,老师们筹备评估的脚步更急了。所有人都明白,这份平静之下,是为了迎接评估的全力以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龙云书和王筱甯也更加忙碌,白天处理日常工作,晚上加班整理评估材料,有时忙到深夜,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他们都清楚,只有顺利通过评估,学校才能有更好地发展,他们这些留校工作的人,所有的努力才算没有白费。而那些曾经的风波与秘密,都成了校园岁月里的一段插曲,被掩埋在全力以赴的奋斗之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节选长篇小说《风拂春华》第六章</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