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白虎岩 | 虎佛福，巨石之下，一座闽南岩庙的六百年俗世修行

南轩文枢所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俗世访寺记之十七</h3> 立冬的那一天，到集美拜访一位久别的友人，重逢后是无间的欢喜，便有说不完的话。谈及我今年写的俗世访寺记系列文章，友人随口提及：集美后溪的山间，藏着一座白虎岩。刹那念起，便知是因缘所引！于是，在某个阳光正好的午后，我循着导航，踏上了寻访之旅。 01 初见白虎岩岩寺本真与信仰缘起 此前访问的大多是“寺”而非“岩”。“岩”漳州音为 giam，泉州音为 gum，原意为山壁内凹而形成的天然蔽阴之处。是闽南语中对山寺的称谓，《彰化县志》记载：“闽省漳泉南人，谓寺曰岩”。它源于“山洞”的本义，后指以巨大岩石下的天然洞窟作为修行和礼佛之所，或依山而建、规模较小的佛教庙宇。而“寺”则是更正式、规制更完备的佛教寺院。“岩”大量出现于南宋以后。当时朝廷收紧对正式寺院的管制（如控制“度牒”发放），一些僧人便转入山林岩洞修行，形成了众多的“岩”。“岩”因无更多的形制，为在乡野间能生存下来，在信仰上，结合了更多的属地民间信仰。虽然多主祀观音菩萨，但也常兼容并祀地方神祇等，功能上更贴近民众的现世祈愿。白虎岩作为闽南岩寺的一员，自然也承载着这些基因！ 到白虎岩，既然字面上有虎，想着必会有渊源，总得找点虎的足迹。我在山门的左侧，果然在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上，发现刻着一个“虎”字，位置有点偏，不刻意寻，是找不着的！只是，这个“虎”字是草书，一般人还真不懂！窃以为，书法之美固然可贵，老百姓能够看懂，让艺术走进生活，或许，一目了然，会更为亲切吧！因为这个“虎”太重要了，关乎到白虎岩的源起！资料上说，白虎岩的得名，有两种说法。一是伏虎保平安，另一则与英雄的爱情相关。据《泉州府志》记载，古时此地有一白虎，凶猛成患，后由在此修行的僧人制伏，虎为僧慈悲感化，成为守护一方的白虎神，岩寺因此而得名。其二是民间广为流传的薛刚传说：唐代薛刚因祸出逃，于笔架山纪家寨与寨主纪鸾英比武招亲，后见白虎入洞，悟得祖父薛仁贵（白虎神）暗中护佑，此洞便被称作白虎岩，相传厦门灌口及漳州山重村的薛姓亦由此开枝散叶。厘清史实便知，薛仁贵确为唐代名将，留下诸多传奇典故，但其孙薛刚实为清代小说《薛刚反唐》的虚构人物，原型或为薛仁贵之孙薛嵩；而闽南薛氏族谱记载先祖多为随陈元光入闽的薛武惠，与薛刚、薛仁贵并无直系关联。其实，这也是民间信俗的一般形成规则，“薛刚避难，白虎护佑”的传说，是符合典型民间信仰的创造逻辑的。用“薛仁贵化身白虎”的动人故事，为当地白虎岩的主神信仰提供了一个具体、有情感温度的起源解释，取代了“高僧伏虎”等单薄的精怪传说。将本地薛氏宗族与英雄家族联系起来，亦能强化信众的内部凝聚力和地方自豪感！民俗信仰的形成，本身就代表着信众的普遍愿望，有了愿望，就有了目标，因为有俗神的心理加持，愿望往往就容易实现了。实现了就有了“灵验”之说！无论是“高僧除虎患说”还是“薛刚爱情说”，最终都指向“平安”与“姻缘”的现世祈愿，这也正是白虎岩六百年香火不绝的核心动因。 很奇怪的是，资料上说，如今白虎岩供奉的是“地藏菩萨”“观音菩萨”和“清水祖师”！按记载，这里供奉的应当是“白虎神”和“土地公”呀！事实上，他们已隐在旧时光里了！如前所说，民间信仰的核心是“灵验”。或许，当信众感觉新的神祇组合能更全面、更“灵验”地解决问题时，变迁就会自然发生。按现在的话来说，这不是对旧神的抛弃，而是一种功能的覆盖与升级！随着时代的发展，从单纯的农耕聚居，演变为更具流动性和不确定性的现代社会，人们面临的困扰（精神焦虑、疾病、异地亲缘等）也更多元，新的更多的问题横在人们的面前，这个时候，需要一个更好地解决所临问题的新的信仰体系。而佛教拥有更完备的哲学体系、经典支持和仪式传统，能对生死、苦难等根本性问题提供更具说服力和仪式感的解答。或许，这就是信仰神祗的变迁的内因？ 这也正是佛教中国化在民间的生动体现。历史上，佛教为融入中国社会，广泛吸纳、涵化地方神祇。在许多地方，原有的山神、土地庙宇逐渐被佛教寺院“接管”或同化，供奉更具普世影响力的佛菩萨。白虎神和土地公的职能（镇煞、保境）相对单一且地域性强。随着社会变迁，民众的精神需求变得更加多元（如超度亡灵、救苦救难、求医问药）。佛教的观音（慈悲救难）、地藏（幽冥救度）和本土化的清水祖师（祈雨祛病）恰好能提供一套更完备的“解决方案”。地藏菩萨发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主司幽冥救度、超荐亡灵，满足信众对祖先超度、亡者安息、化解阴间苦难的需求。观音菩萨寻声救苦，有求必应，是最具普世性的救难者，回应现世一切急难困苦，如疾病、灾祸、学业、婚姻等，信仰基础最广泛。清水祖师是宋代福建高僧（陈应/普足），成神后主要职能是祈雨、祛除疫病。作为福建本土的佛教俗神，他继承了白虎神“地方守护”的角色，并特别侧重健康与祛病的现实需求。从佛法角度看，这一搭配并非严格的佛教义理组合，而是民间实用主义心理驱动下的“功能互补型”信仰体系：地藏管“死后世界”，观音管“现世苦难”，清水祖师管“地方健康与安宁”。他们共同满足了信众对平安、健康、救难、归宿的全方位诉求，形成了一个自给自足的“微型宇宙”。历史上由“僧人”制伏白虎的传说，已为这座宫庙埋下了佛教的因缘。或许，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吧！一切的变迁，皆因众生需求而生！这应也是白虎岩自身俗世修行的殊胜注脚！ 02 三重境虎→佛→福，六百年的进阶修行 入得白虎岩的山门，不见传统寺院的天王殿与弥勒佛，这种非常规的简约布局留存着地方俗信的实用印记，或许也与早期信奉道家、追求人与自然和谐的气质相关？一尊观音菩萨像静立水池中央，其侧后的巨大山石上，深深镌刻着一个“佛”字。这简练到极致的陈设，更似一种直指人心的开场白。那尊池水中观音，颠覆了殿宇的森严。她无须信众穿越重重香火，入门即见。池水倒映着天光与她的圣影，仿佛立于苦难与智慧的交界。人们在她慈悲的垂目下拾级而上，每一步都像被一种温柔的目光接引。这目光确有软化悲伤的力量，因为它源于“同体大悲”——她并非高高在上地怜悯，而是以众生的角度，感受并承担、包容着悲欢。而石上那个磅礴的“佛”字，则是另一种无声的雷鸣。她摒弃了具体的佛像形姿，将究极的觉悟本质，直接斧凿进不朽的自然。午后的阳光正好掠过字痕，岩面熠熠生辉，仿佛在诘问每一位仰视者：你所追寻的外在光明，是否正是自己内心本有的澄澈？它指引人放下纷扰的俗念，去反观那如童年晴空般无染的“本心”。那一刻，总会有一种关于自我心性的直观启蒙，在山石与光的交响中沛然升起。这一水一石，一慈一智，共同构筑了白虎岩作为当代民间道场的精髓：它以最朴素的方式，为俗世旅人提供了两条并行且交织的路径——在观音的“悲”中寻得情感的慰藉与共鸣，在“佛”字的“智”中叩问生命的本来面目。 行至石板路的尽头，堵在眼前的是一块巨大的石块，那种威压，会让人自然地仰望天空，久闻的白虎岩洞应该就在上面，因为那儿飘下的是梵香，还有若有若无的梵音，时不时响起的鞭炮声，还有在湛蓝地天空里淡淡升起的青烟！走到台阶的顶端，又见一座颇具闽南乡土特色的内山门，匾额上写着“天宝坛”，为啥叫做天宝坛呢？此前知道漳州有个天宝山，想必，与此无关吧！佛教经典中有“天宝”、“法宝”、“僧宝” 的“三宝”的概念。其中“天宝”即指诸佛，代表至高无上的觉者。此念起，心肃然！这不就直接点明由此门进入，便是供奉、礼敬诸佛菩萨的庄严坛城了。迎面见到的，就是那块在里头闪念过无数次的巨石了！千百年的时光吹拂，她依然素面立在天际间，迎着世间的所有人与事！入得坛城，左侧是一个巨大的“福”字摩崖石刻，右侧是供信众休憩、听心、晒着太阳、陪着诸佛菩萨的露台！露台上，几张圆桌都坐满着人，桌上放着的是刚供奉过的贡品，当然每桌上，都有功夫茶！我忽然想到，刚入山门时是“虎”字摩崖石刻，接着是“佛”，在坛城里，却是“福”，真是一个巧妙的布局！第一重，山门入口处的“虎”，象征着“起源与守护”，代表宫庙的本地起源与原始神格（白虎神）。它是信仰的“底色”，提醒人们此处最初是镇压邪煞、祈求平安的乡土守护地。第二重，山道岩壁上的“佛”，象征着“觉悟与超越”，代表信仰的哲学提升与精神超越。它引导信众从具体的物欲祈求（求平安），转向对内心觉悟和生命本质（佛性）的探寻，是精神的向上指引。第三重，核心坛城里的“福”，象征着“归宿与实现”，代表信仰的终极世俗目的与圆满实现。在经历了精神的超越之后，一切祈愿最终落回到最朴实、最广泛的现世福祉——幸福。“虎—佛—福”的序列，形成了一个典型而完整的心理进阶：从具体的本土庇护（虎），到寻求普世的精神超越（佛），最终回归并落实到最普世的世俗愿望实现（福）。理解到这些，我心更是肃然，这不就是白虎岩的大智慧吗？在这处俗世寺庙里，深邃的佛法慈悲，最终化作的是阳光下的一盏功夫茶，是袅袅青烟中一句对平安喜乐的最朴实祈愿。我看着福字，心中竟然升起了莫名的欢喜！是理解智慧以后的那种欢喜！认知上的升级，总是愉悦的，或者说，见到了诸佛菩萨的智慧，仿佛可以跟着他们的脚步，跟上他们的时光！ 我拈起香，虔诚地点燃，入了巨石覆护的慈悲入口。望着龛前的佛菩萨，六百年时光的重逢呵！我竟然不自觉地朝前屈膝，心情肃穆、平静。指尖轻烟袅袅升起，仿佛循着六百年来的轨迹——从建文二年的石供桌，到万历年间潘桂那“壁立朝天”的慨叹，再融入今日坛城中的梵音与茶香，一齐缭绕在佛前。香柱微光里，我看到的不仅是眼前的地藏、观音与祖师，更看到一部无声流淌的俗世信仰修行史。石壁上有裂痕三丈，传为薛刚与纪鸾英比武所留。二人以剑为盟，青丝相缠，竟成就一段姻缘。如今香炉下红绳缠绕，不知系着多少痴男怨女的夙愿。白虎由患成神的附会，是这方水土最初的、带着生存焦灼的祈愿；而后“佛”字镌刻，将这份祈愿引向心性的澄明；直至“福”字当头，一切又圆满地落回这人间的、具足的暖意里。从虎到佛，再到福，这不是简单的更替，而是一整个信众的精神修行的必然，在时间里自然生长、叠合与沉淀。我的跪拜，便不只是向着某尊具体的佛像。是向着这叠合了无数祈愿、恐惧、希望与解脱的“场”，向着时间本身。巨石亘古沉默，而岩洞内的香火，从土地公的朴素，流转为菩萨的慈悲，始终回应着俗世灵魂最深的渴望——对平安的执着，对苦难的挣脱，对生命归宿的探寻。起身时，忽然懂得，那“天宝坛”的“宝”，或许并非遥不可及的天界奇珍，而正是这烟火人间里，一份于变迁中寻得安宁、于信仰里照见本心的能力。这能力，就藏在每一缕虔诚升起的烟中，藏在每一盏被佛菩萨“陪饮”的功夫茶里。 从白虎岩洞出来，举头眼见的是愈加碧蓝的天，或许，菩萨的愿力加持，让自己见到了本心发出的光，心起欢喜，脚步更稳，亦轻盈！旁边的梵宇算不上书法的“解签”牌赫然挂在楼梯旁！见到它，就想起那遥远的童年，那时候，在乡间的庙前，总会有一些神通广大的解签的大师，当我战战兢兢地拿着签找他们解的时候，七上八下的心必定会堵在嗓子眼！今天在这里见到，竟然觉得亲切，为什么会这样呢？ “解签”是民间信仰中最具象、最实用的环节。它将神佛的抽象慈悲，转化为关于婚嫁、生计、病痛的具象指引。细思下来，这与白虎岩的“虎-佛-福”心理路径一脉相承——在“佛”的觉悟与“福”的祈愿之间，正需要“解签”这样的仪式作为桥梁。它用一套世代相传的语言，将个人的迷茫收纳进一个可解释、可应对的体系里！礼佛以后，洞中照见的“本心之光”让自己变得轻松与简单，这个时候，蓦然审视自己走过的童年，心态已截然不同！此刻的从容与明澈，回望并拥抱了那个曾经惶恐的孩童。岁月已让自己变得不再是那个被命运签文所震慑的信徒，而是一个理解了这一切民俗背后，无非是众生渴望在无常中寻得一丝确定与安慰的观察者与参与者。忽然明白，这份“亲切”，来源于佛菩萨加持下，照见自己本心以后的从容，这份从容，接纳了所有属于尘世的所有忐忑与盼望！因为明白，所以行稳，所以亲切！ 白虎岩后，都是巨石，传闻有十八洞，只是现在已所剩无多。从解签牌处上了楼梯，就走到了后山了！山风在午后的阳光下，变得清爽怡然！站在巨石上，望远，是广袤的尘世，那里，有我来时的路，若能追上逝去的时光，或许，还能在那条路上看到如米粒般大小的我！只是，交臂非故！当下已不是当下！回望这座嵌于巨石中的寺庙，其独特之处却在历史的层累中愈发清晰。白虎岩之独异，在于它是一部“活”的信仰修行史，而非静止的故步自封的地方信仰。 它与那些建制严谨的禅林或道观不同，也与神格固定的单一祠庙迥异。它的灵魂是流动的——从“伏虎安境”的原始传说，到“薛刚避难”的英雄附会；从潘桂“壁立朝天”的文人慨叹，到“虎、佛、福”三字揭示的完整三重精神进阶。这里的信仰，如同其依存的岩石，在时间风雨中不断接纳新的覆盖与刻痕，最终融合成佛家菩萨、民间祖师与乡土神灵共处的奇观。这种层累与融合，正是它最深的自我修行。它的建筑与空间布局也同样独特。没有森严的天王殿，入门便是“水中观音”与“壁上佛字”，以山水直接诠释慈悲与觉悟。核心并非大殿，而是“天宝坛”下巨石为顶的天然岩洞，以及坛前可饮茶、可闲坐的露台。这一切，构建了一个去中心化、充满人间烟火气的贴近俗世的道场。信仰在此，不是高高在上的训诫，而是可步入、可触摸、可共饮一壶茶的生活背景音。因此，人们对美好的祈望虽从未改变，但在此地，其形式完成了从被动祈求到主动探寻的深邃表达。从农耕时代对“白虎”镇煞的依赖，到今日在“佛”前求心净、于“福”下祈圆满，乃至借“解签”寻求具体的人生路径——白虎岩提供的，正是一套从精神超越到世俗安顿的“全套解决方案”。这个烙印，不仅留在岩石与青烟间，更留在每个来过之人的心念里，成为下一次再访的缘起。下山时，见三角梅于天地间傲然绽放。它不择地而生，一如这方岩寺，从未脱离尘世的土壤，却在世俗的祈愿中，开出了超越俗世的精神之花。心净则万象从容，或许正在于看清了这份于变迁中扎根、于融合中自洽的、独属于民间的生命力量。回到山门口，一辆改制为咖啡屋的三轮摩托车停在路边。望着忙碌做着咖啡公的年轻人，我驻足，等着她。在夕阳里，她将最后一杯给了我！她笑，我也笑，充满欢喜！ <h1 style="text-align:center;">03 白虎岩的时光简史</h1>六百年的岁月印记 白虎岩位于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厦门市第二农场（垵山）北一公里的崎桌尖山东北面山腰。核心梵宇为巨石自然形成，其坐东北朝西南，建于高15米、厚17米、宽20米的巨岩之下的岩洞内，洞口如虎口，俗称虎穴，洞内最宽12米，进深7.5米，洞高1.5—3米，面积约70平方米，保留原有石板地面，洞口砌石墙，开长方形门。据《泉州府志》云：其地“石壁十余仞，空窍玲珑。东有石湖约十里，可通往来......”该段话说的是这里有一面十几丈高（一仞约等于八尺）的石头崖壁，布满了空洞，看起来玲珑剔透。在东边还有一个大约十里长的石湖（即现坂头水库位置），水路可以通往各地。简单说，这里就是一处风景奇特之地。 名称起源与早期传说“白虎岩”之名的由来，主要有两种说法。据《泉州府志》记载"......旧有白虎为害，岩僧能制之。一日，僧骑虎归，人洞偕化。”用通俗的话来解释，古时这里白虎时常出没，危害百姓，常住在白虎岩洞的一位得道高僧，降服了这只白虎，并以慈悲心感化了它，最终达到“人虎合一”、共同归化的至高境界。从此，“白虎”不再是祸害，而是被高僧佛法所驯服、点化的灵兽，这块地方也因此得名“白虎岩”，成为了一个带有神迹色彩和守护意义的圣地。另据民间广为流传的传说：唐朝薛刚大闹花灯踢死太子招来横祸，株连九族被满门抄斩。薛刚只身逃出，千里迢迢来到白虎岩所在的笔架山纪家寨避难。见一姑娘身穿戎装，英姿焕发，顿生爱慕之情，一打听才知是纪家寨寨主纪鸾英，便与纪鸾英比武招亲，在白虎岩前比武七日，最终“剑劈石壁，以剑为誓”结为夫妻，在笔山下安下身来。一日薛刚正巡视山寨，忽见一只白虎从洞口进入，始悟出是其祖父一路暗中保护，方得平安，因为薛刚的祖父薛仁贵是白虎神。那口洞因而得名，叫白虎岩。传厦门灌口及漳州山重村（薛家村）薛姓也因他开枝散叶而来。其祖父薛仁贵，在历史上还真有其人！薛仁贵，唐朝初年名将，绛州龙门(今山西河津)人，名礼，字仁贵，以字行世，生于隋大业九年(613年)，卒于唐永淳二年(683年)。他作战二十余年，大败九姓铁勒，降服高丽，击破突厥，功勋卓著，留下了“良策息干戈”“三箭定天山”“神勇收辽东”“仁政高丽国”“爱民象州城”“脱帽退万敌”等典故。其事迹在民间广为流传，并衍生出《薛仁贵衣锦还乡》《薛仁贵征东》等文学作品。薛刚又是谁呢？他其实是个虚构文学人物，出自清代小说《薛刚反唐》，在小说中为薛仁贵之孙，因故事导致薛家满门抄斩，后起兵反周（武则天）复唐。其原型可能是薛仁贵之孙、唐代节度使薛嵩。至于厦门灌口及漳州山重村（薛家村）确有薛姓聚居，但族谱记载其先祖多为唐代随陈元光入闽的将领薛武惠，并非薛刚或薛仁贵的直系后裔，当地“薛刚避难”传说属于民间附会。 明代创建与题刻岩寺内现存最古老的实物是刻有“建文二年”（1400年）的石供桌，证明其创建于明朝初期。这可能是厦门地区目前唯一可见的建文年号实物。到了万历八年（1581年），徽州休宁人潘桂在洞口巨岩上题写了“壁立朝天”四个行楷大字。明代徽州文风鼎盛，士商游历四方成风。潘桂很可能是一位有科举功名或深厚文化素养的文人、士绅或商人。有现代文章将其描述为“徽州狂士”，并记载其“醉后挥毫”的传说。他于“重九日”（重阳节）题写，这正是传统登高揽胜、祈福赏景的时节。因此，潘桂极可能是在重阳登高游览时，被白虎岩“石洞为寺”的奇绝景象所震撼，心生“天地巍巍，人生朝露”的感慨，亦可能激发“心志当如绝壁，追随圣道”的儒家情怀，即兴题字留念。另外，在明代，徽州与福建之间通过新安江—闽江等商路联系紧密，徽商、文人往来频繁。潘桂作为徽州人出现在闽南，正是这种地域交流的缩影。清代修缮与香火延续岩洞内西侧的石壁上，保留着“雍正元年重修”（1723年）和“同治九年重修”（1870年）两处石刻，清楚记录了清代的重要维护。供桌上还有一只刻着“光绪辛卯年”（1891年）款“真隐堂王爷铭文”的石香炉，印证了晚清时期香火依然延续。 近代变迁与现代功能历史上，白虎岩周边巨石林立，有“白虎十八洞”之称。但近代以来，因开山采石等活动，部分自然景观遭到破坏。如今，它已不仅仅是传统寺庙，更演变为一个集民间信仰与佛法修行、登山休闲、观光游览于一体的文旅融合的人文景区。特别是其关于薛刚与纪鸾英比武成亲的传说流传开来后，逐渐被当地人视为祈求姻缘灵验的“爱情圣地”。值得一提的是，土地革命战争时期，白虎岩也曾是闽西南游击队的联络点。闽西南游击队系中央红军长征后（1934年10月），在闽西南地区坚持斗争的武装。1935年4月成立统一的闽西南军政委员会作为领导机构。主要领导人为张鼎丞（军政委员会主席）、邓子恢、谭震林。后期为适应抗日形势，曾改称为中国工农红军闽西南抗日讨蒋军。1937年国共合作抗日后，改编为新四军第二支队，于1938年初北上抗日。1990年，白虎岩宫被选为“集美区区级文保单位”。 信俗与管理白虎岩宫的神明信俗纪念日颇具特色，包括清水祖师诞辰（正月初六）、观音菩萨佛辰（二月十九）、清水祖师成道日（六月初六）、观音菩萨成道日（六月十九）、地藏王菩萨佛辰（七月二十九）、观音菩萨出家日（九月十九）、清水祖师出家日（十一月初六）。每每举办纪念日活动，山下信众便倾心前往，虔诚礼拜，满山热闹，自在欢喜！ 白虎岩的日常主要由周边的第二农场、后厝前角、后厝后角、田里、土楼、山仔自然村的村民推举成立的二农垵山白虎岩理事会负责管理。顺顺遂遂，一切井然。 【全文完】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引用资料</h1> 1.厦门佛教志，2006版；2.厦门市集美区后溪镇白虎岩，始建于明朝建文年间，宫内祀奉白虎神，作者：可可淡娱乐，来源：搜狐网；3.台湾的“岩仔”与观音信仰，作者：林美容，来源：佛教导航；4.【《田野家园续编》选萃】闽南佛教的“岩”，作者：榕光，来源：英都乡讯；5.闽西南三年游击战争的启示，来源：闽西新闻网；6.邓子恢与闽西三年游击战争，作者：邹淑红，来源：《福建党史月刊》；7.厦门有个“怪”寺庙，藏在3块巨石的缝隙里，人称爱情圣地，作者：旅行者老迟；8.苏巧莹：闽台清水祖师信仰，来源：福建日报 2022-9-20版理论周刊·文史。 备注：1. 本文有通过AI检索及网络收集相关文献信息，若有未注明出处及侵权的，请及时告知，以便在第一时间处置。2. 本文为“俗世访寺记”中的一篇随笔，所提观点、说法受本人的学识所限，仅代表个人观点，有不足之处敬请提出，以便及时修正。3. 本文中的图片除注明出处外，均由作者拍摄。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作者简介</h1> 作者:蒋继鑫，笔名:东南一叶，福建长汀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著有长篇小说、微小说、诗歌、散文若干，散见于纸刊和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