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留园

王健

松影斜斜落粉墙，云根静立水中央。

游人缓步苔痕浅，风过飞檐带晚凉。

飞檐挑破冬日寂，木骨犹存旧时香。

松色未凋青未减，人声散作小园光。

断霞峰下石嶙峋，苔痕暗沁岁寒深。

游人驻足不言冷，但看云根抱雪心。

一峰兀立自嶙峋，双阁低回抱影真。

虽无桃李争春色，却有风来扫碧尘。

白壁斑驳苔痕老，黑瓦垂檐竹影斜。

石冷不嫌冬气重，风过犹带旧年华。

石骨嶙峋撑岁暮，黄花忽破寂中寒。

不是春光偏眷顾，原是幽怀不肯残。

窗格裁来半幅竹，假山影里一痕青。

风来不扫庭前雪，只送清阴入小庭。

八角框中天地小，枝桠横斜似写经。

偶见人行石径远，衣色如豆点空青。

假山叠叠如云起，粉壁沉沉映日斜。

一树苍然撑瘦骨，风来犹作旧时哗。

仰见松枝破碧空，针如墨染气如虹。

冬深不堕青云志，直向苍茫立岁终。

粉墙静立风无迹，竹影横斜自写真。

偶有微光穿隙过，墙头暗度一痕春。

石骨嶙峋立岁寒，亭台静默对云残。

行人偶过衣衫薄，却道园中气未阑。

亭角飞檐挑冷碧，石径盘盘接远天。

枯枝不碍清霜色，自有风来扫旧烟。

断霞峰字刻苍然，石面犹存墨未干。

游人指处轻声问，谁记当年雪满山？

一池静水涵天影，飞檐倒浸墨痕轻。

喷珠未作春雷响，已把清寒漱玉声。

池光如镜照飞檐，亭影浮沉水自闲。

偶有游人临岸立，衣角微扬似欲还。

亭踞云根水作镜，枯枝倒映亦生寒。

风来忽动一痕影，疑是前朝鹤未还。

池平不皱冬光冷，石瘦偏承雪意清。

几树枯枝横画里，分明水墨未干成。

石势参差藏古意，粉墙素面纳天光。

不须更问谁堆叠，自有云根卧岁长。

松皮皴裂记年轮，针叶森森抱雪存。

偶有风来声细细，似说旧日主人恩。

枯枝盘作龙蛇势，铁骨撑开一院寒。

不向春光争颜色，自将苍劲立人间。

盆中虬枝藏古意，淡黄小朵破清寒。

画里春光虽烂漫，不及案头一寸安。

金篮盛得四时色，花鸟翩然上素墙。

冬深不碍人间暖，原是心灯照未央。

——冬日的留园，不在花繁叶茂时，而在石冷、松劲、墙静、水明处。

风过飞檐，雪落粉墙，人行石径，影入寒池。

园不言，而岁寒自见；景不闹，而气韵长存。

我每每踱步其间，便觉时光慢了下来，

不是冬太长，是心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