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午后阳光斜斜地铺在水泥地上,我停好车,抬头就看见“第一停车场入口”的标牌。电动车轻巧拐进街角,布袋提得不慌不忙,广告牌上“车位余量:23”几个字干干净净,像一句不用加叹号的安心话——海口的节奏,原来是从停车开始就悄悄放慢的。</p> <p class="ql-block">转过街角,一棵老榕树垂下影子,树影里蹲着一座青铜人力车。拉车人赤膊弯腰,手攥车把,筋骨里还绷着旧日奔忙的劲儿;车上西装客微微颔首,仿佛刚签完一笔南洋生意的合同。红带子轻轻绕着它,不拦路,只提醒人:慢些走,这里停着一段被铜铸住的时光。</p> <p class="ql-block">再往前几步,又一座人力车雕像换了模样——推车人穿背带裤,额角似有汗意,车里坐着两位白发老人,手搭在膝上,目光平和望向远方。树影在他们肩头轻轻晃,风一吹,连铜像都像在呼吸。我忽然想起爷爷讲过,他年轻时也在这条街上,替人拉过行李、送过信,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比钟还准。</p> <p class="ql-block">骑楼老街入口处,那栋粉白相间的欧式小楼正晒着太阳。阳台上的铸铁花栏弯出柔美的弧,圆窗像一只只睁着的眼睛。观光车静静停在檐下,“骑楼老街”四个字印在车身上,不张扬,却把整条街的来路与去处都轻轻揽住了。几个孩子跑过,影子掠过墙面,像一串没写完的音符。</p> <p class="ql-block">新年拱门立在街心,红得热烈又家常。“骑楼遇骏马,南洋潮新年”,“马上有福”几个字底下,一匹铜马昂首,棕榈叶在它身侧舒展。我驻足时,一位阿婆牵着孙女路过,小女孩踮脚去摸马鬃,阿婆笑着念:“摸一摸,福气就跟着跑进家门喽。”</p> <p class="ql-block">一群人正站在骑楼下合影,有穿校服的学生,有戴草帽的游客,还有几位本地阿公阿嬷,笑得眼角堆起细纹。他们身后,“中国历史文化名街 海口骑楼老街”的招牌在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没人特意摆姿势,只是自然地靠拢,像一株老榕树下聚拢的枝桠——根在一处,影子也愿意叠在一起。</p> <p class="ql-block">我坐在街边茶摊翻了翻那份《海南今日头条报》,2026年1月24日。头版三张图:骑楼的晨光、文化馆檐角的飞鸟、夜色里灯笼连成的光河。报道里说,骑楼不是标本,是活的街巷,砖缝里还长着故事,门楣下还飘着阿婆煮鹧鸪茶的香气。我抬头,正看见隔壁铺子掀开蒸笼,白雾腾起,裹着椰香,直往报纸上扑。</p> <p class="ql-block">骑楼街310号的木门牌有点旧了,漆皮微翘,但“骑楼街310号”五个字仍清清楚楚。旁边电子门禁屏泛着幽蓝的光,二维码静静候着。我伸手想拍,指尖停在半空——这扇门,既通向旧日账本与南洋家书,也连着扫码开门的今日生活。新与旧,原来从不用推门,它们早就在门缝里,彼此打过招呼。</p> <p class="ql-block">骑楼老街的招牌高悬,蓝底金字,像一句郑重其事的开场白。人来人往,有人拎着刚买的椰子糕,有人举着手机拍骑楼窗花,还有个姑娘站在蓝色圆形平台上,风掀她衣角,像一幅未落款的画。我慢慢走着,忽然明白:所谓老街,不是让人回头凝望的遗址,而是你走着走着,就自然放慢了脚步,想多看一眼、多听一句、多记一瞬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夜色渐浓,海口老码头的古塔亮起灯来,飞檐翘角被金光勾勒,像一支欲飞的笔。塔下有人慢慢踱步,塔身映着身后玻璃幕墙的倒影,一半是宋元风骨,一半是霓虹心跳。我站在水边,看游船缓缓离岸,船尾拖出一道银亮的线,仿佛把古今,轻轻缝在了一起。</p>
<p class="ql-block">整条街,没一句口号,却处处是故事;没一处舞台,却步步是生活。</p>
<p class="ql-block">2026年1月24日,我在海口,不是游客,是路过自己的一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