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秋径与山野晴光

苏苏

这趟旅程没有确切的起点与终点，亦无同行者姓名可记，唯余两段林间光影刻入心底：一段是幽深小径，一段是旷远坡野。秋意正悄然漫过树梢，而我恰在它最温柔的转角处驻足。

小路蜿蜒如古卷铺展，两侧乔木参天，枝叶层叠，青绿中已浮起薄薄一层金褐——不是凋零，是时光在叶脉里酿熟的静气。落叶厚积如毯，踩上去微响，却更衬出四野的寂然。阳光碎成光斑，在苔痕与枯枝间游移，仿佛王维笔下“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的余韵，在此处化作了可视的呼吸。再往深处，路隐于林霭，引人不自觉放轻脚步，似怕惊扰了千百年来在此流转的山岚与松风。

抬眼换境，天地骤然舒展：澄澈蓝穹浮着几缕闲云，如宋人绢本上晕染的留白；近处草坡柔缓起伏，新绿缀着星点石影，远望则针叶林列阵而立，苍翠凝重，恍若守卫大地的青铜甲士。阳光倾泻而下，草尖泛银，松针透亮，整片原野蒸腾着清冽生机——这并非荒寒北地，亦非江南烟雨，倒令人想起《诗经》所咏“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原来真正的旷达，并非要登绝顶，而是心随云影共徘徊，在无名之野，认出自己本就属于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