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旧历的年底毕竟最像年底。列车驶在江南,但车窗外白雪皑皑,却仿佛在北国。</p> <p class="ql-block">绍兴之名始于南宋,宋高宗赵构取“绍祚中兴”之意,以年号赐名,升越州为绍兴府。其先秦称於越,春秋为越国都会稽,秦置会稽郡,隋起称越州,元明清沿用绍兴之名,历经数千年变迁,承载着深厚的历史文化内涵。</p> <p class="ql-block">枕水而眠。</p><p class="ql-block">江南的每一座小城都是那么静谧、温馨、安宁。</p> <p class="ql-block">秋瑾(1875-1907),号鉴湖女侠,浙江绍兴人,近代杰出民主革命家、女权运动先驱,“辛亥三杰”之一。1904年东渡日本留学,加入光复会与同盟会,回国后创办《中国女报》宣扬革命与女权。1907年主持绍兴大通学堂,策划皖浙起义,因事泄拒绝逃亡,从容就义,年仅32岁,留绝笔“秋风秋雨愁煞人”。孙中山赞其“千古巾帼英雄”,她以诗文为刃、以热血为炬,开拓妇女解放之路,为辛亥革命奠基。其绍兴和畅堂故居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见证巾帼丹心。</p> <p class="ql-block">古轩亭口位于绍兴越城区,是鲁迅《药》中“丁字街”原型,也是秋瑾就义之地。1907年,因徐锡麟安庆起义失败牵连,秋瑾拒绝逃亡被捕,审讯中写下“秋风秋雨愁煞人”绝笔,提出临刑不脱衣、不枭首两愿获允。7月15日凌晨,她从容赴死,年仅32岁。鲁迅以“人血馒头”情节,借秋瑾原型夏瑜的牺牲批判国民愚昧。此地今立秋瑾纪念碑,成为承载革命精神的历史地标。</p> <p class="ql-block">走在绍兴府的每一条街巷,都能闻到忽浓忽淡的油炸臭豆腐的味道,委实不太好闻。然而趁热入口,加上灵魂蘸料,却是外酥里嫩,满口爆汁,好吃的很。</p><p class="ql-block"> 绍兴黄酒自不必多说,一餐饭,换了四种味道品尝,用老锡酒壶自斟自饮,真的是“味道崭唻”😀😀😀😀😀😀</p> <p class="ql-block"> 踏入沈园,宋时的风似乎仍在朱栏间流转。这座始建于南宋的沈氏私家园林,曾占地七十余亩,池台掩映,花木扶疏,却因一段生死契阔的情爱,成了千古伤心地。</p> <p class="ql-block"> 沈园入口的断石名断云石,石名取自陆游诗句“断云幽梦事茫茫”,为沈园修复时特意设置的景观石。石身纵向断裂却未分离,绍兴方言中“断云”谐音“断缘”,隐喻陆游与唐琬被封建礼教拆散的爱情悲剧,既显分离的决绝伤痛,又藏二人难断的眷恋。它作为入园标志性景物,点明沈园爱情遗憾的主题,与园内《钗头凤》碑等景致呼应,共同诉说这段千古悲情。</p> <p class="ql-block">沈园门外陆游唐婉圆形塑像,以圆喻团圆初心,却因二人咫尺天涯、无法相拥,反成封建礼教禁锢爱情的“围城”,道尽“东风恶,欢情薄”的悲剧。塑像虚实相生,陆游为黑色立体铜像,是背负悔恨的现实挣扎者;唐婉为金色平面浮雕,是活在记忆里的幻影,象征阴阳两隔。二人无眼神与肢体触碰,演绎《钗头凤》的悲戚,作为入园情感序章,定格这段千古情殇。</p> <p class="ql-block"> 我来时,已是暮色四合。园中是静极了的,并没有几个游人。这静,不是空无,倒像是一阙瑶琴唱罢,那袅袅的余音,沉在石隙里,浸在水纹中,压在人的心上。这便是沈园了,一座因为两阕词、一段情,而在时间里永不老去的园林。园里的粉墙,如今洇出了深深的黛色,凝固了这段八百年的生死相许。</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园子里很冷,寒彻骨髓。恍惚间,竟能听见陆游与唐琬的魂魄在风中低语,那些未说尽的心事,未赴的盟约,那些“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的誓言,那些“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自我慰藉,都化作碑上的霜痕,凝结成永恒的遗憾。沈园的美,也因这份遗憾而更显深沉,正如李清照的“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爱到极致的痛,从来都无需铺陈,只需一碑、一词、一园夜色,便能让千古游人泪湿青衫。</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离去时,园里凋谢的腊梅花瓣,被风吹到碑前,仿佛为那段千古绝恋,作着永不落幕的祭奠。</p> <p class="ql-block">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p><p class="ql-block">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p><p class="ql-block">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p><p class="ql-block">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p><p class="ql-block"> 碑中“黄縢酒”的“縢”常被误写为“藤”,“縢”指绳索,此处指用黄绳捆绑的酒坛,为宋代常见酒器装饰方式 。</p> <p class="ql-block">绍兴周氏家族源自明代,始祖周逸斋由农民经商进城定居,世代居于绍兴都昌坊口,历经约400年。</p> <p class="ql-block"> 绍兴乌篷船与威尼斯贡多拉有点像,皆是水巷中游弋的黑色诗行。乌篷覆着竹篾桐油,如微缩的江南屋檐;贡多拉昂首的钢喙,则似亚得里亚海的弯月。二者皆以长橹为笔,在各自的水城画卷上勾勒出相似的静谧与蜿蜒。</p><p class="ql-block"> 乌篷船载的是黄酒与社戏的暖,贡多拉驮的是歌剧与海风的盐。一者贴着市井的脉搏,一者浮于浪漫的潮汐。船篷之下,东方是青石板的记忆,西方是大理石的倒影——水纹深处,映照出两种文明以舟为足的千年身姿。</p> <p class="ql-block">都在准备着“祝福”。这是鲁镇年终的大典,致敬尽礼,迎接福神,拜求来年一年中的好运气的。杀鸡,宰鹅,买猪肉,用心细细的洗,女人的臂膊都在水里浸得通红,有的还带着绞丝银镯子。煮熟之后,横七竖八的插些筷子在这类东西上,可就称为“福礼”了,五更天陈列起来,并且点上香烛,恭请福神们来享用。</p><p class="ql-block"> ———— 《祝福》</p><p class="ql-block"> 确实是横七竖八的插了些筷子🤗🤗</p> <p class="ql-block">鲁迅故居(周家新台门)的鲁迅卧室,位于桂花明堂北侧西首间,是1911-1912年他回乡任教时的卧室兼书房。室中陈设极简素朴,核心原物为鲁迅睡过的铁梨木床,窗前书桌是他备课写作之所,文言小说《怀旧》即诞生于此。这里紧邻母亲卧室,窗外可见百草园,是鲁迅从青年学人向文学先驱过渡的关键空间,见证其文学初心与新思想萌芽。</p> <p class="ql-block"> 厨房。位于周家新台门西首第五进,穿过长弄堂可达,是绍兴大户人家典型灶间。核心为三眼大灶(一大两小),按当事人回忆复原,大锅煮饭、中锅炒菜、小锅熬汤温酒,灶梁间设盐壶,架上置锅盖,尽显旧时生活细节。旁有八仙桌与炊具,是家人用餐及帮工歇息处。这里是鲁迅与章运水(闰土原型)初次相遇之地,见证两人童年友谊,成为《故乡》创作的重要灵感源 。</p><p class="ql-block">原文中说:我于是日日盼望新年,新年到,闰土也就到了。好容易到了年末,有一日,母亲告诉我,闰土来了,我便飞跑的去看。</p><p class="ql-block"> 他正在厨房里,紫色的圆脸,头戴一顶小毡帽,颈上套一个明晃晃的银项圈,这可见他的父亲十分爱他,怕他死去,所以在神佛面前许下愿心,用圈子将他套住了。</p><p class="ql-block"> 他见人很怕羞,只是不怕我,没有旁人的时候,便和我说话,于是不到半日,我们便熟识了。</p> <p class="ql-block">“出门向东,不上半里,走过一道石桥,便是我的先生的家了。”这就是三味书屋。</p><p class="ql-block"> 桥还在,水却瘦了。青石板路被无数鞋底磨出幽光,像是时光渗出的油脂。书塾比想象中逼仄,光线从雕花木窗挤进来,在方砖地上切出斜斜的格子。正中间悬着“三味书屋”的匾,下面那幅《松鹿图》的墨色,被一百多年的呼吸呵得微微发黄了。</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鹿”静静地跪着。当年那个叫周樟寿的孩子,大概也这样跪在垫上,对着这幅画出神罢。他应该在留恋后园腊梅的冷香,听得见蝉在皂荚树上的长吟——但身子必须端坐着。寿镜吾老先生读到得意处,总是“将头仰起,摇着,向后面拗过去,拗过去”。原文里说:普通总不过瞪几眼,大声道:</p><p class="ql-block">“读书!”</p><p class="ql-block">大家放开喉咙读一阵书,真是人声鼎沸。有念“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的,有念“笑人齿缺曰狗窦大开”的,有念“上九潜龙勿用”的,有念“厥土下上上错厥贡苞茅橘柚”的……先生自己也念书。后来,我们的声音便低下去,静下去了,只有他还大声朗读着:</p><p class="ql-block">“铁如意,指挥倜傥,一座皆惊呢~~;金叵罗,颠倒淋漓噫,千杯未醉嗬~~……”鲁迅疑心这些是极好的文章,我也是。但是好多读不懂——便到今天,也不懂。</p><p class="ql-block"> 我试图从那些剥落的漆木桌椅上,辨认一个少年魂魄的刻痕。中国人是极注重“读书继世长”的,所以三兄弟都不是凡人。鲁迅曾在这里,用指甲偷偷掐着“早”字;周作人或许正临摹着颜体,笔锋里已藏着日后清冷的才情;最小的建人后来研究生物,是不是早在百草园里就埋下了种子?三兄弟从同一间书屋出发,走向三条判若云泥的路——一个成了民族的脊梁,一个沦为文化的歧路者,一个则在科学的园地默默耕耘。周氏家族的命运,竟似中国读书人的三种注脚。</p><p class="ql-block"> 寿先生是这方天地的立法者。这位“本城中极方正,质朴,博学的人”,把“读书味如稻粱,史味如肴馔,子味如醯醢”的训诫,熬成一锅浓苦的药汤。孩子们咂着“仁远乎哉”的涩味时,窗外的世界正在崩塌:科举将废,帝制将终,旧式的书房即将成为时代的遗蜕。但老人仍执着地领读,声音洪亮如钟,仿佛靠这音量就能抵挡墙外的风雨。</p><p class="ql-block"> 书屋最动人的,其实是那些“人在课堂,心在江湖”的证据。鲁迅绘的《射杀八斤》漫画还留着,童子们私藏的游戏纸偶,在抽屉暗格里化作灰烬。这是中国私塾最真实的模样:圣贤道理在台面上流淌,活泼的人性在暗处奔涌。恰似《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里那微妙的转折——“Ade,我的蟋蟀们!Ade,我的覆盆子们和木莲们!”</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所谓“三味”,前面已说过。但有很多解释,终究是读书人自我说服的寓言。把经史子集嚼出滋味,才能在寂寞长夜里继续端坐。寿先生知道么?他最聪慧的学生,后来把这种“品味”化作了投枪匕首——字字都有稻粱的扎实,史鉴的辛辣,诸子的锋芒。</p><p class="ql-block"> 走出书屋时,回头望见那句“读书继世长”。忽然懂得这“继”字的沉重。它不仅是家族香火的延续,更是文明命脉在个体血脉里的搏动。周氏三兄弟的分岔,恰证明这“继”并非复制,而是带着变异与选择的艰难传承。每一个从这里走出去的少年,都成为古老文明嫁接新时代的接穗。</p><p class="ql-block"> 江南的腊梅毕竟开的早。还是鲁迅记忆里的浓度的清香。那些“笑人齿缺曰狗窦大开”的童声,那些“铁如意,指挥倜傥”的吟诵,都沉在时间的河底。唯有读书声,穿过改朝换代的烽烟,穿过家族兴衰的轮回,还在无数中国人的喉间隐隐作响——不是为黄金屋颜如玉,而是为了在无常世道里,守住一点亘古常新的“味”,三味,或许不止…</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书屋角落的戒尺早已蒙尘。但当我俯身细看时,分明听见寿先生缓慢而坚决地说:“人都到那里去了?”</p><p class="ql-block"> 我们,都在去的路上。去哪儿,也许不知道,也许,知道了,也未必按我们想去的方向去……</p> <p class="ql-block"> 鲁迅故居的后园,青砖围墙圈住一方静谧天地,正是课文里那"不必说碧绿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栏,高大的皂荚树,紫红的桑葚"的百草园。如今踏入园中,草木依旧,才知课文里的童趣与深意,早已在岁月中沉淀成不可磨灭的印记。</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心中不禁感慨万千。这方小小的园子,不仅承载着鲁迅的少年时光,更藏着中国人最纯粹的童趣与最深刻的哲思。正如课文中所写,"三味书屋后面也有一个园,虽然小,但在那里也可以爬上花坛去折蜡梅花,在地上或桂花树上寻蝉蜕。最好的工作是捉了苍蝇喂蚂蚁,静悄悄地没有声音"。百草园与三味书屋,看似是自由与束缚的对立,实则是成长过程中不可或缺的两个部分。百草园的自由玩耍,让鲁迅保持了对世界的好奇与热爱;三味书屋的读书生活,则让他学会了思考与担当。</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美女蛇的传说,为百草园增添了一抹神秘的色彩。"长妈妈曾经讲给我一个故事听:先前,有一个读书人住在古庙里用功,晚间,在院子里纳凉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在叫他。答应着,四面看时,却见一个美女的脸露在墙头上,向他一笑,隐去了"。初读课文时,总为这个故事感到毛骨悚然,既害怕美女蛇的出现,又忍不住好奇故事的结局。如今再想,这传说或许正是鲁迅对人性的最初思考。美女蛇的"笑",看似温柔,实则暗藏杀机,正如世间的许多诱惑,看似美好,实则危险重重。而那个"飞蜈蚣",则象征着正义与勇气,告诉人们只要坚守本心,就能战胜邪恶。这种对人性善恶的洞察,或许正是鲁迅后来成为文学家、思想家的起点。</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园中的菜畦仍整齐排列,生长着依然"碧绿"的,绍兴人用来腌菜的,类似北方的芥菜的一种菜。</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高大的皂荚树。</p><p class="ql-block">然而据说这棵树是后来移植过来的,并不是原来那棵树。</p> <p class="ql-block">紫红的桑葚是看不到的,因为是冬天,只有光光的树枝。</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泥墙根是百草园的灵魂所在,也是少年鲁迅的乐园。"油蛉在这里低唱,蟋蟀们在这里弹琴",课文里的文字仿佛还在耳畔回响。墙根下的杂草丛生,藏着无数小生灵,正如鲁迅所写,"翻开断砖来,有时会遇见蜈蚣;还有斑蝥,倘若用手指按住它的脊梁,便会啪的一声,从后窍喷出一阵烟雾"。想象当年的鲁迅,蹲在泥墙根下,眼神专注地观察着这些小生命,心中该是何等的好奇与欢喜。他或许会追着蝴蝶奔跑,任凭衣角沾满泥土;或许会趴在地上,屏息凝神地看着蚂蚁搬家,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这种无拘无束的玩耍,是少年最纯粹的快乐,也是对自由最热烈的向往。</p><p class="ql-block"> 捕鸟的场景,更是百草园中最具代表性的画面。"薄薄的雪,是不行的;总须积雪盖了地面一两天,鸟雀们久已无处觅食的时候才好。扫开一块雪,露出地面,用一支短棒支起一面大的竹筛来,下面撒些秕谷,棒上系一条长绳,人远远地牵着,看鸟雀下来啄食,走到竹筛底下的时候,将绳子一拉,便罩住了"。课文里的描写细致入微,仿佛身临其境。站在园中的空地上,想象当年的鲁迅,冒着严寒,小心翼翼地布置着捕鸟的工具,心中既紧张又期待。当鸟雀被罩住的那一刻,他或许会欢呼雀跃,感受着收获的喜悦;或许会细细端详着笼中的小鸟,心中涌起一丝怜悯。这种复杂的心理状态,恰是少年成长过程中最真实的写照——在探索世界的过程中,既有着对未知的好奇,也有着对生命的敬畏。 </p><p class="ql-block"> 百草园的草木依旧,泥墙根下的秘密仍在。那些曾经让鲁迅流连忘返的景致,如今依旧吸引着无数人前来探寻。在这里,我们不仅能重温课文中的童趣,更能读懂鲁迅当年的心境,感受着文字的力量与岁月的沉淀。正如鲁迅所说,"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而这百草园中的点点滴滴,正是他成为"猛士"的最初源泉。</p><p class="ql-block"> 他告别时,园子还是活的;我来的时候,园子已成标本。园子真的不大,但在孩童的眼里、大人的记忆里会无限大,因为它承载了人生中无限的乐趣。</p><p class="ql-block"> 我好像听见,又一个翻开课本的孩子,轻轻念出那句:“我家的后面有一个很大的园……”</p> <p class="ql-block"> 土谷祠与百草园仅一弄之隔,坐东朝西,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土地庙,供奉土地公公与五谷神,寓意“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这座约一丈见方的建筑,在鲁迅时代是无家可归者的栖身之所,当地流浪汉谢阿桂(阿Q原型之一)曾在此居住,靠舂米等短工维生,鲁迅对其十分熟悉 。如今祠内复原了阿Q居住的场景,成为解读《阿Q正传》与鲁迅国民性批判思想的重要实物载体。</p><p class="ql-block"> 《阿Q正传》中说:阿Q飘飘然的飞了一通,回到土谷祠,酒已经醒透了。这晚上,管祠的老头子也意外的和气,请他喝茶;阿Q便向他要了两个饼,吃完之后,又要了一支点过的四两烛和一个树烛台,点起来,独自躺在自己的小屋里。他说不出的新鲜而且高兴,烛火像元夜似的闪闪的跳,他的思想也迸跳起来了。</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多少兴亡事</p><p class="ql-block">尽藏不言中</p> <p class="ql-block">鲁镇的酒店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当街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柜里面预备着热水,可以随时温酒 。</p> <p class="ql-block"> 做工的人,傍午傍晚散了工,每每花四文铜钱,买一碗酒,——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现在每碗要涨到十文,——靠柜外站着,热热的喝了休息;倘肯多花一文,便可以买一碟盐煮笋,或者茴香豆,做下酒物了,如果出到十几文,那就能买一样荤菜,但这些顾客,多是短衣帮,大抵没有这样阔绰 。只有穿长衫的,才踱进店面隔壁的房子里,要酒要菜,慢慢地坐喝 。</p> <p class="ql-block">和这块牌子有关的原文:</p><p class="ql-block">1.有一天,大约是中秋前的两三天,掌柜正在慢慢地结账,取下粉板,忽然说:“孔乙己长久没有来了。还欠十九个钱呢!”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p><p class="ql-block">2. 掌柜也伸出头去,一面说:“孔乙己么?你还欠十九个钱呢!”孔乙己很颓唐的仰面答道:“这……下回还清罢。这一回是现钱,酒要好。”</p><p class="ql-block">3. 到了年关,掌柜取下粉板说,“孔乙己还欠十九个钱呢!”</p><p class="ql-block">到第二年的端午,又说“孔乙己还欠十九个钱呢!”</p><p class="ql-block">到中秋可是没有说,再到年关也没有看见他 。</p><p class="ql-block">4. 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大约孔乙己的确死了。</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绍兴民谚云:“桂皮煮的茴香豆,曹娥运来的芽青豆,东关请来的好煮手,谦裕同兴好酱油”,道尽传统工艺的讲究。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茴香豆(《社戏》里提到的罗汉豆)了。</p> <p class="ql-block">绍三鲜。</p><p class="ql-block">真的很好吃,特别好吃。</p> <p class="ql-block">孔乙己是“站着喝酒而穿长衫的唯一的人”,那件长衫是解读他悲剧的密钥。“孔乙己一到店,所有喝酒的人便都看着他笑”,笑声里藏着世人对他穷困潦倒的嘲讽,而他执着于长衫,恰是对这份嘲讽最倔强的反抗。长衫于他,不是衣物,而是精神的图腾——那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科举制度在他骨血里刻下的身份烙印,是“士农工商”等级秩序赋予读书人的最后体面。即便“长衫又脏又破,似乎十多年没有补,也没有洗”,即便他只能“排出九文大钱”买一碗黄酒、一碟茴香豆,这件长衫依然是他与短衣帮划清界限的屏障,是他在“窃书不能算偷”的辩解中,维系自我尊严的最后防线。这种自命清高,并非源于狂妄,而是源于绝境中的无奈坚守。科举制度的崩塌,让他从“士”的序列中跌落,却又无法融入底层民众的生活,最终成为“多余的人”。他的长衫,是仅剩的精神铠甲,却最终成为压垮他的枷锁,让他在尊严与生存的夹缝中,窒息而亡。</p><p class="ql-block"> 阿Q没有长衫。他是彻底的“无”,连姓氏都可疑。他并非十恶不赦之人,他“真能做”,勤劳质朴,对生活有着最朴素的向往——他想拥有土地,想娶吴妈,想摆脱赵太爷的欺压。当他幻想革命时,所想的也不过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喜欢谁就是谁”的简单幸福。这份藏在愚昧之下的善良,其实是他人性中的温暖。然而“儿子打老子”,“赌输了钱,他便自己打自己两个嘴巴,仿佛是打了别人一般”,这种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是他应对苦难的唯一的能力与方式,从这一点看,阿Q还是一个可怜的人。他的善良,在麻木的包裹下失去了力量;他的抗争,在精神的麻醉中沦为笑谈。</p><p class="ql-block"> 孔乙己与阿Q,一个紧绷着尊严,一个放弃了尊严,却坠入了同一种深渊。孔乙己的尊严是向内的建构,阿Q的尊严是向外的否定。前者活成了笑话,后者活成了癔症。他们也是尊严崩坏过程中的一体两面,孔乙己代表了“体面”的彻底失效,阿Q则代表了在失效后如何用自我催眠来苟活。他们都渴望被尊重、被接纳,却最终被社会边缘化,在孤独与绝望中走向毁灭。</p><p class="ql-block"> 我突然想起鲁迅写孔乙己的最后一句:“大约孔乙己的确死了”,也想起他写阿Q的结局:“至于当时的影响,却倒也很小。”</p><p class="ql-block"> 真的死了吗?影响很小吗?</p><p class="ql-block"> 其实他们从未离开,从未消失,只是换上了我们这个时代的装束而已…</p> <p class="ql-block">兰亭,坐落于绍兴古城西南约13公里的兰渚山麓,因春秋时越王勾践植兰于此、汉代设驿亭而得名。</p><p class="ql-block"> “兰亭”碑在文革期间遭到破坏,所以今天看到的,是有残缺的。“兰亭”二字,由康熙皇帝御书。</p> <p class="ql-block"> 兰亭的历史可追溯至春秋时期,越王勾践在此种植兰花,以彰显高洁之志;汉代在此设立驿亭,供旅人休憩,"兰亭"之名由此而来 。真正让兰亭不朽的是永和九年那场影响深远的文人聚会——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p> <p class="ql-block"> 王羲之祖籍为琅琊临沂(今山东省临沂市),西晋末年永嘉之乱时随家族南迁,定居会稽山阴(今浙江省绍兴市),并在此长期生活、创作,成就“书圣”之名。</p><p class="ql-block"> 所以,作为山东人,尤其祖籍同为临沂的我来说,行至此处,唯有两字的感慨:骄傲。</p><p class="ql-block"> 据说,鹅池二字,是由王羲之、王献之父子俩共同完成,仔细端详,能发现两个字风格是有区别的。</p> <p class="ql-block">王羲之喜爱鹅,一是源于书法实践的领悟,鹅颈舒展回转的姿态、划水时脚掌的屈伸起落,与行书书写中线条的转折、提按、使转之法相通,他通过观察鹅的动态体悟笔法精髓,提升书法技艺;二是契合魏晋名士的审美追求,鹅体态优雅、品性高洁,符合当时文人崇尚自然、超然物外的精神志趣,且“以书换鹅”的典故更佐证了这份偏爱。</p><p class="ql-block"> 传说,山阴当地有一位道士,养了一群姿态俊逸的好鹅,王羲之偶然见到后心生喜爱,执意要买。道士素来仰慕王羲之的书法,便趁机提出请求:“为写《道德经》,当举群相赠耳。”王羲之欣然应允,随即在道观中凝神挥毫,将《道德经》全文工整写就,写完后便满心欢喜地将整群鹅装入竹笼带回家,“笼鹅而归,甚以为乐”。</p><p class="ql-block"> 后世也有记载称,王羲之当时书写的是道家经典《黄庭经》,故该帖又被称作《换鹅帖》。</p> <p class="ql-block"> 东晋永和九年(353年)三月初三上巳节,王羲之邀谢安、孙绰等41位名士,于会稽山阴兰亭行修禊之礼、作流觞之乐 。茂林修竹间,一溪之字形曲水蜿蜒,众人列坐其侧,羽觞顺流而下,停处即兴赋诗,不成则罚酒,终成《兰亭集》与“天下第一行书”《兰亭集序》 。</p><p class="ql-block"> 只是不知道《兰亭集序》的真迹现在哪里,比较普遍的说法是被唐太宗带入昭陵陪葬了。后世多以冯承素临摹的神龙本作为最像真迹的摹本。</p><p class="ql-block"> 也许,只有辩才和尚知道真迹在哪里。</p> <p class="ql-block">兰亭景区的御碑亭(又称"祖孙碑")是江南第一御碑,亭中巨碑高6.8米、宽2.6米、厚0.44米,重达18吨,碑冠勒云龙浮雕,碑底为须弥座,气势恢宏 。碑的正反两面分别镌刻着康熙与乾隆两位帝王的御笔,祖孙同碑、世所罕见,是兰亭的镇亭之宝,也是全国仅存的祖孙两代帝王同书一碑的实例。</p> <p class="ql-block">《兰亭集序》全文共出现20个“之”字,这20个“之”字无一字雷同,堪称中国书法史上“一字多变”的巅峰典范。</p><p class="ql-block"> 这些“之”字或欹或正、或收或放,笔法与结构各具神韵:有的端庄稳重,笔画凝练如铁画银钩;有的飘逸灵动,牵丝映带似行云流水;有的简约含蓄,笔短意长藏万千气象。王羲之凭借对行书笔法的极致掌控,将同一个字写出了20种鲜活姿态,既贴合文辞语境的韵律,又彰显出“天人合一”的艺术境界。</p><p class="ql-block"> 《晋书·王羲之传》说,当年兰亭雅集之上,王羲之酒酣意畅,于茂林修竹间乘兴挥毫,一气呵成《兰亭集序》,通篇气韵贯通、神采飞扬,尽抒“游目骋怀”的超然心境。待酒醒之后,他对原作极为满意,便反复临摹数十遍,试图复刻当日笔墨,却始终无法再现那份浑然天成的神韵。究其缘由,是彼时天朗气清的景致、群贤毕至的雅兴、酒酣耳热的心境,与笔底波澜的灵感完美交融,这种即兴创作的“灵犀一刻”,是刻意摹写无法企及的,这也让《兰亭集序》成为独一无二的“天下第一行书”。</p> <p class="ql-block"> 兰亭书法博物馆收藏的带字城砖以东晋“永和”系列铭文砖最为著名,其中“永和九年”砖因与《兰亭集序》开篇“永和九年,岁在癸丑”完全吻合,成为连接书圣墨迹与晋代历史的珍贵实物,被誉为“可以触摸的永和九年” 。此外还有汉代“会稽郡壁”砖等重要藏品,共同构成一部刻在砖石上的魏晋书法史。</p> <p class="ql-block"> 作为与《兰亭集序》创作年份完全对应的实物,此砖铭文多刻于短楞,字体方圆兼备,楷中带篆隶,横画朴直、竖如悬针、撇捺如刀,起笔方正厚重,运笔外方内圆,是魏晋书风从隶书向楷书过渡的鲜活见证,被称为“魏晋书风嬗变的活化石”。</p> <p class="ql-block">归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