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昵 称：丰桥夜泊</b></p><p class="ql-block"><b>美篇号：78831685</b></p><p class="ql-block"><b>图 片：自 拍</b></p> <p class="ql-block"> 1993年深秋，我回家乡苏鲁交界的日照市碑廓乡大朱曹二村，拍摄一部农村题材的电视短剧（如今叫“微电影”）《分牛》。因为资金紧缺，除了带两名主角外，其它绝大部分角色，便让本村老乡出演。</p><p class="ql-block"> 剧组到家当晚，我让弟弟去把十几个邻居叫来。</p><p class="ql-block"> 不一会，一个个笑容可掬的兄弟爷们进了门。他们打招呼就这四个字：“今日到的？”然后，各自随便找个位置，或板凳坐，或墙根蹲，或灶门口柴草堆上歪着。我给他们分烟，都摆手不要：“那个没劲，吃不惯。”“俺吃那个都抛撒了。”（pao sa浪费），接下来屋内除了我们几个说话外，大家都沉默起来。只有一个个小烟袋锅，此起彼伏一闪一闪地泛着亮。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弥漫了四周，透着暖暖的烟火气。</p><p class="ql-block"> 我们选定了9位，四五十岁的男爷们担任角色。要求明天到拍摄现场，和现在一样：不换衣服，不刮胡子，不洗脸，但必须带上烟袋包。</p><p class="ql-block"> 弥蒙的灯光下，副导演把事先打印好的纸条，分发给每个对应角色的乡亲，并仔细嘱咐这个角色的表演要领。</p><p class="ql-block"> 我无意间看见那一双双裂着小血口的粗糙大手，和一张张爬满褶子的老脸，心里一阵热涌，对他们也更有了信心。</p><p class="ql-block"> 乡亲们看完纸条，还是一声不吭。副导演刚要再重复讲述拍摄要求，我摆摆手：行了。他们虽然识字不多，但该记的都记住了，放心吧！</p><p class="ql-block"> 接下来的一个多钟头，乡亲们呆在那里纹丝不动，静静地抽烟，默默地听我们闲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两个晚上的拍摄非常顺利。老乡们的表演，都是三遍准过（录像带技术要求，每条必须录三遍，以防带子划伤有备份）。副导演对他们的表演非常满意，也很吃惊，没想到他们表演得如此真切。</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那个剧后来获了全国大赛故事片一等奖。</p><p class="ql-block"> 因为当时农村还没有电视机，我们便特意带着设备，回家给老乡们放映。</p><p class="ql-block"> 看完录像后，满屋乡亲，依旧小烟袋锅冒着火星，依旧个个满脸堆笑，依旧人人默不作声......</p><p class="ql-block"> 副导演私下问我：为啥每次大家都是笑而无语？答：多少年了，从我到部队当兵开始，每次我回来探亲，皆是如此。乡亲们晚饭后，不约而同地聚到我家，抽烟喝茶，洗耳恭听我们几个算是文化人的初中老同学神侃。他们总是一声不吭，不离不弃，默默地陪伴你到后半夜。</p><p class="ql-block"> 我想：这大概就是乡音——是无言的眷恋，是沉在心底的默契。让我千里之外，“不思量，自难忘”。</p><p class="ql-block"> （2026.1.24.写于青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