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漫长而多事的一学期终于结束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坐在餐桌前,深深舒一口气,突然想到橱柜里还有一瓶白酒,是五年前一当兵的爱徒探亲时送的,一直没有开封。此刻拧开瓶盖,倒出浅浅一杯,酒香漫开的瞬间,父亲的身影竟清晰得仿佛就坐在对面。</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父亲这一生,最戒不掉的便是酒。记忆里的他,无论是夏日的三顿饭,还是寒冬的两顿,总爱倒上满满的一玻璃杯,浅酌慢饮。菜不必丰盛,一碟花生米、一盆熬白菜,有肉的话,那更不必说至少两杯。那时总笑他嗜酒如命,直到五十多岁查出再障,医生反复叮嘱必须戒酒,他却攥着衣角,笑笑固执地说:“这酒就是我的命,什么时候不想喝了,这命也就该没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只当是父亲自嘲的话,只是多次劝劝,甚至偷偷藏起过他的酒瓶。最终一切做法无效,父亲还是一直喝着,从没有停过。后来父亲买了一个玻璃的大酒坛,一次能装二十多瓶酒,里面泡着我给他买的枸杞、大枣、党参、黄芪等药材,自制成药酒来喝。家中的酒比村里小卖铺的酒堆的都多,这样一直持续到2023年。4月17日,父亲打电话说他晕倒了。挂了电话我立马开车回家,去医院的路上,从来不晕车的父亲把早上喝的奶吐了。下午办理住院。父亲还一直说:“没事,不用担心,输点药就好了。”做各种检查,似乎还是老毛病 ,每天输点营养液,父亲的精神一天天好起来,第九天父亲说要出院,好了,不想住了。晚上在家吃饭,我问父亲说有瓶好酒,喝点?父亲却说不想喝了。当时也没在意,第二天早上父亲二十多年前的那句话,竟成了一语成谶。</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科学的尽头是玄学。我信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如今想来,那酒于父亲而言,或许早已不只是杯中物。是辛苦劳作后的慰藉,是独处时的陪伴,是他与生活和解的方式。父亲喝的不是酒,也许是岁月沉淀的滋味,也许是无人言说的心事。</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灼人的温度。这味道并不讨喜,可我却忽然懂得了父亲为何如此执着。原来有些执念,早已刻进骨血,成为生命的一部分。酒液入喉,眼眶忽然就热了,仿佛看见父亲正坐在桌前,笑着朝我举杯:“来,陪爸喝一杯。”</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 窗外的寒风凛冽,这几天出奇的冷。我又倒了一杯,高高举起,轻声说:“爸,我陪你喝。”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酒香袅袅,像是跨越了生死的距离,将我与父亲重新连接。</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思念到了深处,一杯酒,便足以承载所有未说出口的牵挂与想念。</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爸,一切安好,勿念!</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