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散记：富春茶社

游东走西

“十里春风吹琼宴，二分明月落金樽”

八十年代与众同事游扬州，因闻富春声誉，带了大伙去富春茶社吃早点。入座后翻看菜单，竟有无从下手之感；上海人吃早点无非大饼、油条、豆腐浆，要不就来碗馄饨、面条之类的，但富春茶社的早点让不见世面的我们犯难了。隔了几桌，一张大圆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早点，丰盛的菜肴和点心看得我们目顿口呆，主人正热情招呼着陆续到来的客人入座。原来，扬州人的早茶可以吃成一顿丰盛的正餐。

听从大家的意见，我挥了挥手：“撤退！”

当年，富春茶社在弄堂口搭有一处专卖三丁包的摊头，我们撤出大厅后就在摊头前排起了队，大伙还是很开心，都说三丁包好吃！

三十多年后再到扬州，富春茶社的早茶是非得要体验一下了。这天特别早起，喝了酒店提供的小米粥和一只鸡蛋，立马约车直奔富春茶社。

扬州早晨的马路不像上海那么富有张力，没有拥堵的车辆，没有匆忙的行人，十字路口的四望亭依然展现着几百年前的古韵，从容不迫地从车窗外慢慢晃过，古城的生活节奏就像吃早茶那么悠闲。

马路狭小起来，司机说是进入老城区了。

　　下了车，举头望见“富春茶社”的招牌耸立在得胜桥的小巷上，一阵亲切感油然而起，那一路问询赶来的景象和在弄堂口排队买三丁包的旧事仿佛在眼前又活龙活现了。

清晨的阳光刚刚撒到古城的屋脊和高耸的枝头，青石街上的露水还滋润着昨夜的碎梦，我像重又踏入记忆中的时光。

红色的“富春茶社”四字在清晨的小街上熠熠生辉，下方衬托着“联合国人类非遗·富春茶点”一行小字。“茶庄”、“老鹅”等富有地方特色的招牌蜂拥而至，赫赫有名的扬州“三把刀”的旗帜在得胜桥飘扬，因为“富春茶社”的盛名，远亲近邻簇拥，就是这条原来很普通、连一家小店都没有的弄堂也有了文化旅游中被探究的一则典故。

　　得胜桥内，“富春茶社”以六面亭阁的建筑样式突入眼帘，门前一副楹联写得风生水起：“十里春风吹琼宴，二分明月落金樽”，扬州最美的诗意全倾泻在这里了。

推门，一道通廊直入餐厅。直到我们从前台走过，服务员才意识到我们是来吃早茶的，赶忙在我们后面关照：左右餐厅都可入座的啊！左边“醉月厅”，右边“春江厅”，“春风”、“明月”皆入富春。过厅门上，“淮扬第一楼”的匾额高悬，把富春茶社推崇到了代表淮扬菜系的极致地位。

“春江厅”尚无客人，“醉月厅”还有虚席。从前简陋的餐厅已变身为古色古香的雅阁，不再是当年吃三丁包的场景了。以包子为美食的年代在我心里早已过去，而今风尘仆仆来游旧地，只为弥补当年的缺憾。

点了杯“魁珠茶”，服务员介绍说是用徽系魁针、杭州龙井和本地珠兰配制的茶，价格亲民，六元一杯，还可续水，在我认知中，好像没有更便宜的茶了。但茶点价格不菲，品种繁多，为图方便，随手点了个148元的套餐，茶社的传统叫法：“杂花”。 “扬州大姐”特别提醒：精点是要等候一些时间的。那就等吧！喝茶、聊天、坐等点心也不失为在富春感受扬州早茶氛围的良机。

好一会，“精点”才端上来。搭配丰富，但相貌平平，先尝三丁包，再试五丁包，前者一如既往，后者绝对是败笔，一定是哪位“南郭先生”做的。其他点心的做工还算靠究，尤其千层油糕，层层可掀，功夫全在油糖间。就着茶，慢慢品尝，也算是体验了扬州早茶的仪式感，享受了一种地方饮食的文化情趣。

“醉月厅”外的小花园里筑有水池，池中鱼儿悠哉，池边山石嶙峋，后面的花墙上一行“富春花局”的字样阐述着一段富春茶社的历史演变。有关资料介绍：富春花局系陈霭亭创建于光绪十一年，以养花制作盆景为业，其子陈步云于民国初年改为茶社，茶社内设有不同堂口，以服务于不同社会地位的茶客，而茶客的身份则形成了茶社的品位和其提供的服务规格，这也是富春茶社在茶点上不断求新发展的动力。在扬州吃早茶还真与许多地方喝茶的意义不一样。

　　走出茶社时，得胜桥巷那些刚来时还没开门的小店都卸下了门板，一天的生意又要开始了。

有人作《西江月·得胜桥》，有“巷内百年茶社，街旁祖辈商祉。石板旧路说新里，老店多少手艺”句，字字平淡，却深有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