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梅花》 作者 苏菲

清曲

<p class="ql-block">读后随感</p><p class="ql-block"> 我读苏菲的《说起梅花》,最动人的莫过于在中西文化的碰撞里,看见梅花深入中国人骨血的文化印记。作者因名字“梅”的俗常而生尴尬,远赴海外后取英文名欲求脱俗,却因西方人接连的追问,不得不一次次解读梅花——从被误作李子、玫瑰,到墨梅被认成桃花,西方人对梅花的认知始终停留在表面,而这恰恰反衬出梅花是独属于中国的文化符号。</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千百年来,在文人墨客心中,梅魂入骨,藏文化之根。它不是单纯的花木,是“疏影横斜水清浅”"的审美意境,是“凌寒独自开”“”为有暗香来”的精神风骨,是“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的品格写照。有人愿丢官弃印奔赴的孤山梅景,是林和靖以之为妻的深情。在一次次解释的窘迫中,作者终于读懂自己名字的深意,也让读者看见:梅花早已越过花木本身,成为千年文化陶冶出的民族魂,藏在每个中国人的心底。这份文化之根,纵使跨山越海,也始终牵引着我们,让我们在文化交融中,守住属于自己的精神底色。</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说起梅花》以一场跨文化的“梅花解读”,写尽了中西文化的差异,也藏着跨文化交流的温柔共鸣。作者向墨西哥人、美国人、意大利人诉说梅花的美,却屡屡遭遇误解:梅花成了能做色拉醋的李子,成了雍容的牡丹,清雅的墨梅也被认作枯瘦的桃花。西方人以功利、外形看待梅花,而中国人读的是梅花的骨——是风雪里的绝处逢生,是无人赏时的孤芳自赏,是刻在诗画里的千年意趣。</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这份认知的偏差,恰是中西文化审美差异的缩影。但文章的温暖,在于结尾与日本人谈论樱花与梅花的瞬间:他为樱花热泪盈眶,我为梅花娓娓道来,彼此不懂对方的花,却懂那份深入灵魂的热爱。原来无论何种文化,对一种花木的极致钟情,终究是对某种精神的向往。跨洋解梅的意义,从来不是强求他人理解,而是在诉说中坚守自己的文化,在差异中看见人类共通的情感,这便是跨文化交流最珍贵的模样。</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读《说起梅花》,恰似跟着作者完成一场从“厌梅”到“惜梅”的心灵旅程。起初,作者因“梅”字太过俗常、重名者多而羞于启齿,远赴海外后便急于用英文名摆脱这份“尴尬”,这份心境,恰似我们有时对本土文化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而西方人接连的追问,成了作者重新认识梅花的契机。为了解释梅花,她细数其千年栽培史,背诵咏梅的经典诗句,讲述梅妻鹤子、丢官寻梅的典故,在这个过程中,她终于看见梅花的美:不是流于表面的艳,而是“疏、瘦、清、斜”的清雅,是凌寒飘香、自强不息的坚韧。她接纳了自己的名字,更接纳了这份名字背后的文化底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这何尝不是我们每个人的写照?在文化交融的当下,我们或许会被外来的新鲜事物吸引,却常常忽略身边的文化瑰宝。而《说起梅花》告诉我们:真正的文化自信,从来不是刻意追求“脱俗”,而是读懂自己身边的文化符号,如欣赏梅花的姿态、风骨和精魂。在了解中热爱,在热爱中坚守,让心底的文化初心,成为跨山越海也不会迷失的归处。</p> <p class="ql-block">原文</p><p class="ql-block"> 说起梅花</p><p class="ql-block"> 作者 苏菲</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出生的那一天,家门前的梅花初绽,据说是朱砂梅,很美,家人就给我取名“梅”字 。父亲自小教我古诗,关于梅花的诗很多,到现在还能一口气背出很多,如:“冰雪林中著此身,不与桃李混芳尘”“不受尘埃半点侵,竹篱茅舍自甘心” 。我最喜欢曹雪芹的“冻脸有痕皆是血,酸心无恨亦成灰,误吞丹药移真骨,偷下瑶池脱旧胎” 。关于梅,人们谈论太多,种梅,赏梅,写梅,画梅,梅深入到人们生活的各个角落 。虽知道这名字极美,但每当别人问起我的名字时,又觉得难以启齿,太俗了,取这个名字的人太多,声音听起来也闷声闷气的,对这个名字的尴尬,一直不能释怀,到美国后就马上给自己取了一个雅致的英文名字,以为总可以脱俗了,不料一些好事的西方人非要知道我的中文名字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记得第一个墨西哥人问我名字,我就告诉他我的名字是梅,他又问“梅”是什么意思,我说是一种花,那人打破砂锅问到底,问什么花 。我突然张口结舌起来,记得梅花翻译成英语是plum,就是李子,迟疑了一下,就说plum 。那人噢了一声,就不再问了,显然他对这个答案很失望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第二次一个美国人问起梅花,我接受上次的教训,不再说李子花,就启发他说,是一种花,中国最美的花,你猜猜看 。那人就说,“是玫瑰花” 。我有点失望,就进一步启发说,这种花,很美,在冬天开放,中国人最喜欢,经常把它们画成画挂墙上,写进诗里 。那人想了想说:“是牡丹吧,牡丹又大又美,我看很多中国人的家里挂着牡丹花。而且牡丹是我唯一认识的中国花”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一听又没有希望了,也难怪,很少美国人了解中国的历史与文化,何况一种花草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说梅花是被中国人挂在墙上,捧在手上,供在心里的,是深入血液和灵魂的一种花 。他似乎被我感动了,突然对梅来了兴趣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这胖胖的老美认真起来,有一天他突然跑来兴冲冲地告诉我,苏菲,我找到了梅,结一种酸酸的果子,是可以做色拉醋的,很好吃 。我讶然了,是的,有些梅花是可以结果子的 。大多花草有艳花者无果实,有美实者无艳花,难得梅花两者具美,梅的美不仅是果实,这老美只知道吃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第三个问的是意大利人,是搞音乐的,我想这人是有艺术感受力的,反正他没见过梅花,就信口开河起来 。我说梅花是中国最美的花,有几千年的栽培史 。梅花是我们中国民族精神的象征,梅花的凌寒飘香,不屈不挠,自强不息,铁骨冰心 。中国人倾心于梅的很多,清朝曾有一位叫陈介眉的官人,听说孤山的梅花开了,立即丢官弃印从京城千里迢迢骑马狂奔至杭州,“何物关心归思急,孤山开遍早梅花” 。还有一个叫林和靖的,有一天独自欣赏梅花,一下子被梅花的神姿吸引了,从此入孤山种梅花,一辈子没有下山,以梅花为妻子 。那人睁大了眼睛问:“真的吗?”“真的”,我说,他有一首写梅花的诗,在所有写梅花的诗中独占鰲头,无人能比 。“众芳摇落独喧艳,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我脱口而出 。如果你读了这诗,看了这梅,你一定能作出美的乐曲,中国有名曲《梅花三弄》,你可以写出“梅花四弄”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从此,那人每次见我,必问梅消息,一天被逼无耐,就从网上找出梅花的照片与绘画作品,其中有一幅《墨梅》 。那人端详半天,说,很像桃花吗,枯瘦的桃花,还有黑色的,很稀有的颜色 。我不再想解释那是墨梅,也不想再说梅花的美就在于疏、瘦、清、斜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显然这位艺术家也误解了梅花 。我怎么告诉他在万木萧瑟,大雪压境的冬天,忽然看到一树梅花迎雪吐艳时,那种惊心动魄 。怎么才能告诉他,千年老梅,铁枝铜干,如枯若死,一夜风雪后,突然琼枝吐艳,那种绝处逢生的沧桑感 。怎样才能告诉他,当你为情所困,辗转反侧时,突然一股梅香袭来,幽幽而来,又悄然而去,那种神魂颠倒 。梅花的美是摄人魂魄的,如果赏梅在淡云,晓日,薄寒,细雨,或小桥,清溪,明窗,疏篱,再加上诗酒横琴,林间吹笛,这时候你很难再做凡人,梅花是人间尤物,人间与仙境的使者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有一次和一个日本人闲聊,不知怎么就谈到樱花,他异常兴奋,竟说得泪花点点 。我也不由自主又谈起梅花,他说他的,我说我的,他说的我不太懂,我相信我说的他也不懂,有一点是相通的,对一种花的深入灵魂的热爱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梅花,几千年的书香缭绕得骨清魂香,几千年的诗心陶冶得如此美丽 。在中国人的心里千回百转的梅魂,作为民族精神今天又一次在世界的西方高高扬起 。</p> <p class="ql-block">文本解析</p><p class="ql-block"> 苏菲的《说起梅花》是一篇以梅花为核心的文化抒情散文,以跨文化交流的亲身经历为线索,融个人体验、文化阐释、民族情怀于一体,在中西文化的碰撞与误解中,深挖梅花的文化内涵与民族精神,兼具细腻的生活质感与深沉的文化思考,核心解析如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一、核心主旨:三重内核,以梅喻文</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文章以“向西方人解读梅花”的经历为切入点,层层挖掘梅花的文化价值,兼具个人情感释怀、文化内涵阐释、民族精神彰显三重主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1. 表层借对“梅”这个名字的从尴尬到认同,完成个人情感的释怀,从最初觉得名字俗气、刻意回避,到在向西方人解读梅花的过程中,重新认识梅的美与价值,接纳并珍视自己的名字与背后的文化;</p><p class="ql-block">2. 中层深入阐释梅花的中国独有文化内涵,打破西方人对梅花的片面认知(误作李子、玫瑰、牡丹,只知结果、误认桃花),解读梅花“疏、瘦、清、斜”的审美特质,以及凌寒开放、绝处逢生的精神美;</p><p class="ql-block">3. 深层在中西文化的碰撞中,彰显梅花作为中华民族精神象征的内核,将梅花的“凌寒飘香、不屈不挠、自强不息、铁骨冰心”与民族精神绑定,表达对中华传统文化的认同与自豪,也暗含跨文化交流中坚守文化根脉的思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二、结构脉络:以事为线,由浅入深,层层递进</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文章以**“向西方人解读梅花的三次经历+一次文化共鸣”**为叙事线索,以“对梅花的认知与情感变化”为情感主线,脉络清晰,从生活小事走向文化深度:</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1. 开篇铺垫:由自己的名字“梅”切入,写对名字的尴尬与回避,以及梅花在中国的文化底蕴,为后文跨文化解读梅花做铺垫;</p><p class="ql-block">2. 主体叙事:依次写向墨西哥人、美国人、意大利人解读梅花的经历,层层递进展现西方人对梅花的误解与认知偏差,从“误作李子”到“猜成玫瑰牡丹”,再到“误认墨梅为桃花”,在一次次解释与无奈中,逐步深入剖析梅花的审美与精神内涵;</p><p class="ql-block">3. 情感升华:写与日本人谈论樱花与梅花的文化共鸣,点出“对一种花的深入灵魂的热爱”是跨文化的共通点,同时强化梅花在中国人心中的独特地位;</p><p class="ql-block">4. 结尾收束:以梅花的“骨清魂香”收笔,将梅花与千年书香、诗心相连,点明梅魂是民族精神的象征,呼应前文,完成从个人体验到文化与民族精神的升华。</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三、艺术手法:以小见大,对比鲜明,手法灵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1. 以小见大,以事喻理:以“向西方人解读梅花”这一微小的生活事件为切入点,折射出中西文化的差异与碰撞,进而挖掘梅花的文化内涵与民族精神,小事件承载大主题,让深刻的文化思考变得鲜活可感;</p><p class="ql-block">2. 对比手法的多重运用:① 中西文化对比:西方人对梅花的片面、功利认知(吃果子、认外形)与中国人对梅花的精神、审美解读形成鲜明对比,凸显梅花的中国文化特质;② 个人情感对比:开篇对“梅”字的尴尬回避与结尾对梅魂的珍视认同形成对比,体现个人对文化的重新认知;③ 花卉意象对比:将梅花与玫瑰、牡丹、桃花、樱花对比,突出梅花“凌寒开放”“疏瘦清斜”的独特美,以及与民族精神的深度绑定;</p><p class="ql-block">3. 细节描写与心理刻画:细致描摹向西方人解读梅花时的心理变化——从“张口结舌”到“有点失望”,再到“无奈”,真实还原跨文化交流中的窘迫与无奈,让叙事更具代入感;同时捕捉西方人对梅花的反应(失望、兴冲冲、睁大眼、误认),以细节凸显文化认知的偏差;</p><p class="ql-block">4. 引用化用,增添文化底蕴:大量引用咏梅诗句(曹雪芹、林和靖等),化用“梅妻鹤子”“丢官寻梅”的经典典故,既阐释了梅花的文化内涵,又为文章增添了浓厚的书香气息,让梅花的文化形象更丰满;</p><p class="ql-block">5. 语言质朴,情感真挚:文章语言没有华丽的辞藻,以平实的口语化叙事为主,如话家常,却在平淡的叙述中藏着真挚的情感,从最初的尴尬到后来的自豪,情感层层递进,自然动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四、核心意象:梅花——中国文化与民族精神的具象化身</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梅花是文章唯一的核心意象,其内涵在中西文化的碰撞中被层层挖掘,成为中国独有文化符号与中华民族精神的双重化身:</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1. 梅花是中国独特的审美意象,兼具外形美与精神美,其“疏、瘦、清、斜”的外在形态,契合中国人的审美追求,而“万木萧瑟时迎雪吐艳”“千年老梅绝处逢生”的特质,更具震撼人心的精神美;</p><p class="ql-block">2. 梅花是中国的文化符号,历经千年书香熏陶与诗心陶冶,深入中国人的生活与灵魂,种梅、赏梅、写梅、画梅成为文化习俗,咏梅诗句、经典典故代代相传,是中华文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p><p class="ql-block">3. 梅花是中华民族精神的象征,其凌寒飘香、不屈不挠、自强不息、铁骨冰心的品性,正是中华民族刻在骨子里的精神底色,是深入中国人血液与灵魂的精神图腾。</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五、文体特色:生活叙事与文化抒情交融,跨文化视角下的文化坚守</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本文是一篇极具特色的文化抒情散文,兼具叙事性与抒情性:以跨文化交流的生活叙事为骨架,真实记录解读梅花的亲身经历,让文章有扎实的生活根基;以对梅花的文化阐释与情感抒发为血肉,在叙事中融入对文化、民族精神的思考,让文章有深度与温度。同时,文章以跨文化视角展开,跳出单一的本土文化视角,在与西方文化的碰撞中重新审视梅花的文化价值,既写出了跨文化交流的不易,更凸显了坚守中华传统文化根脉的重要性,让抒情与思考更具时代意义。</p> <p class="ql-block">作者简介</p><p class="ql-block"> 苏菲,原名王红梅,笔名取自英文名Sophia的译音,70后海外华人作家、美国加州执业中医师,安徽太和县人,现定居美国 。父亲是语文老师,自小教她古诗,16岁起发表诗作,作品见于《乡土诗人》等,早期诗作多书写青春心绪 。她先就读淮南幼儿师范,后获安徽中医学院硕士学位;2003年赴美定居,并行执业中医与文学创作,聚焦新移民生活与中西文化题材 。代表作《说起梅花》2014年12月2日首发于《人民日报海外版》,2015年被选为北京高考作文题材料,引发广泛关注,也被《散文选刊》转载、选入多地高三联考阅读题,以细腻的跨文化叙事与深沉的文化思考著称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