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的一天，平淡的一餐

一纸空言

清晨去菜场转了一圈，拎回来一捆带泥的青菜，几根皱着眉头的苦瓜，还有香菇、豆腐、鱼丸和薄薄的肉片。东西不多，也不费神挑拣，只是照着往常的分量拿——够吃一顿，不剩，也不将就。台面是深色的，衬得青菜更绿，豆腐更白，苦瓜的凹痕里还存着一点晨光。日子就在这点不声不响的采买里，轻轻落了地。

锅烧热，水煮开，先下鱼丸，再丢豆腐，最后撒一把香菜。没放多少调料，盐一点点，胡椒面一捻，汤色清亮，浮着几星油光。水汽氤氲起来，模糊了窗玻璃，也模糊了墙上的挂历——今天不过是周三，没有特别，也不必特别。我站在灶前，看着它们在水里轻轻翻滚，像一群不赶时间的旧友，慢悠悠地相认。

豆腐炸得刚好，外皮微脆，一咬却软得塌陷，豆香混着油香，在厨房里绕了一圈，又散进客厅。配了两片红椒、几段葱，没刻意摆盘，就搁在那只用了多年的白瓷盘里。盘子边沿有道细小的磕痕，像一句没说完的闲话，不碍事，也不必修。

苦瓜炒肉片，火候要快。苦瓜先焯水去涩，肉片用一点生抽和淀粉抓匀，锅热油滑，下料翻炒，不过半分钟，就盛出来了。绿是绿，黄是黄，汤汁清浅，浮着一点油星，不腻，也不寡。盛在碗里，端上桌，热气一散，就是一顿饭的全部分量——不盛大，不潦草，只是刚刚好，填满这一小段午后与傍晚之间的空隙。

平淡不是空的，是青菜根上沾的泥，是豆腐炸出的第一声轻响，是苦瓜在热油里蜷曲时那一瞬的微苦回甘。它不喊你注意，只等你低头，盛一碗饭，夹一筷菜，然后忽然觉得：啊，今天，也这样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