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风花雪月的校园往事(“校园往事”系列小说之一:少年•素描画•砖头)

瘦竹临风

<p class="ql-block">那一年夏天,滨河的风吹过滨河大学的梧桐树时,我十七岁,揣着一纸通知书,走进了滨大中文系的大门。</p><p class="ql-block">我叫叶佳修,一个来自北方小县城的普通少年。我们的辅导员叫柳影,她只比我们大五六岁,刚毕业留校一年,眉眼弯弯像月牙,说话声音软软的,带着江南水乡的湿润气息。她站在讲台上介绍自己时,阳光斜斜地照在她脸颊上,我忽然觉得整个夏天都住进了她的酒窝里。</p><p class="ql-block">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成了图书馆的常客,因为柳老师常常在那里备课。我坐在她对面的桌子,假装看书,其实每一页纸上都偷偷写满了她的名字。我知道这很傻,十七岁少年的心事,像涨潮的海水,越是压抑,越是汹涌。</p><p class="ql-block">十月底的一个傍晚,我终于下定决心要向柳老师表白。可面对面说什么呢?我画了一下午素描,把柳老师侧脸微笑的样子勾勒在画纸上。月光皎洁的夜晚,我揣着那幅画来到教师宿舍楼下。</p><p class="ql-block">柳老师的房间在二楼,窗户半掩着,透出橘黄色的灯光。我的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第一次,我把画卷成筒状扔上去,太轻了,画纸飘悠悠地落回我脚边。第二次我加了点劲,画纸撞在窗框上,掉进楼下的冬青丛。第三次,第四次……画纸像只不听话的白鸽,总是不肯飞进那扇窗。</p><p class="ql-block">汗水顺着我的鬓角往下淌。就在这时,我瞥见了墙角半块红砖。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把画纸包在砖头上,总该扔进去了吧?</p><p class="ql-block">我小心翼翼地用画纸裹住砖块,在月光下后退几步,助跑,用力一掷。砖头划出一道抛物线,准确无误地穿过那扇半开的窗户。</p><p class="ql-block">“砰!”</p><p class="ql-block">一声闷响后,传来一声男人的惨叫。</p><p class="ql-block">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那不是柳老师的声音!</p><p class="ql-block">来不及多想,我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一口气跑回宿舍,心脏几乎要跳出来。那一夜,我在床上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那声惨叫。</p><p class="ql-block">第二天清晨,系里突然通知召开全体新生紧急会议。</p><p class="ql-block">走进阶梯教室时,气氛异常凝重。当系领导走上讲台时,我差点叫出声——五十岁的系主任胡岩老师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左眼周围一片青紫,活像只被揍了一拳的熊猫。</p><p class="ql-block">“同学们,安静。”胡岩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沙哑,“今天临时召集大家,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强调。”</p><p class="ql-block">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绷带下的眼睛扫视全场。我低下头,不敢对视。</p><p class="ql-block">“首先,”他说,“我要强调校园安全。最近有极个别同学行为不端,深更半夜在教师生活区游荡,这种行为必须严惩!”</p><p class="ql-block">我的后背开始发凉。</p><p class="ql-block">“其次,”胡岩老师的声音突然变高,变得慷慨激昂,“我要谈谈大学生的责任!你们是时代的骄子,国家的未来!你们应该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学习中去,而不是……”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而不是过早地涉足感情问题,尤其是不符合师生关系的感情!”</p><p class="ql-block">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p><p class="ql-block">胡岩似乎被自己的演讲感动了,他站起身来,尽管动作有些僵硬:“你们要珍惜青春年华,不要被一时的情感蒙蔽了双眼,要刻苦学习,为实现“四化”振兴中华而读书!”</p><p class="ql-block">掌声响起,胡岩满意地点点头,准备坐下时却“嘶”地倒吸一口凉气,显然碰到了伤口。</p><p class="ql-block">系副主任接过话筒:“经系办公会研究决定,给予昨晚在教师宿舍区有不端行为的新生叶佳修留校察看一年的处分。”</p><p class="ql-block">我的耳朵嗡嗡作响,周围的同学齐刷刷地看向我。我的脸烧得厉害,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p><p class="ql-block">几天后,我被叫到系办公室。系主任胡岩老师已经摘掉了绷带,但额角明显的肿块和眼周淤青依然清晰可见。他示意我坐下,自己则慢悠悠地泡了杯茶。</p><p class="ql-block">“叶同学,”他抿了口茶,“年轻人冲动,我可以理解。但是你的行为实在太危险了!”</p><p class="ql-block">我低着头:“胡老师,对不起,我错了……”</p><p class="ql-block">“错了?”胡岩打断我,“你往柳影老师房间扔砖头是什么意思?你想过砸着人的后果吗”</p><p class="ql-block">我猛地抬头:“不是,我……”话到嘴边,我突然明白了什么,瞬间沉默下来。</p><p class="ql-block">胡岩似乎意识到说漏了嘴,顿了一下,语重心长地说:“总之,你这种行为必须受到惩罚!留校察看是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明白吗?”</p><p class="ql-block">走出办公室时,我在走廊尽头遇见了柳老师。她的眼睛有些红肿,看到我时,欲言又止。</p><p class="ql-block">“叶佳修,”她终于轻声说,“以后……别再做傻事了。”</p><p class="ql-block">“柳老师,”我鼓起勇气,“那张画,您看到了吗?”</p><p class="ql-block">柳老师点点头,眼神复杂:“画得很好。可我……”她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p><p class="ql-block">很快,校园里开始流传各种版本的“砖头事件”。有人说我追求柳老师不成恼羞成怒而报复,有人说胡岩老师在“关心青年教师生活”时不幸被误伤,还有人说看到胡岩老师昨晚捂着头从柳老师宿舍匆匆离开。</p><p class="ql-block">一周后,校宣传栏贴出了一张告示:“中文系主任胡岩同志因工作需要,调任校史资料室。”</p><p class="ql-block">那年秋天,学期才过一半,柳影老师突然申请调到滨河教育学院工作。</p><p class="ql-block">三十多年后,一次同学聚会,罗大佑同学喝多了,拍着我的肩膀说:“佳修,你那砖头扔得可真准,一石二鸟——既揭露了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又帮助柳老师调离是非之地。”</p><p class="ql-block">我笑笑,没有解释。那晚,我只想送出一幅画,给那个住进我十七岁夏天的女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