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初访九江,古风古韵的岁月展现眼前,历史文化的气韵萦绕心间,先贤们给九江留下了那样多的不朽诗篇和乐章。正可谓:一座千年古邑,满城诗文滋润。</p><p class="ql-block"> 可与此同时,我又仿佛看到,这块土地上的文化常常被淬不及防的灾难摧残,这些灾难多是战乱,以及由此引发或加剧的饥荒。值得庆幸的是,尽管简帛多坎坷,九江历史文化却一次又一次地走出战争阴霾,传承文脉、千古连绵!</p> <p class="ql-block">(古韵与现代交融的城市)</p> <p class="ql-block">所以,我们今天依然可以感受到江州的文气、浔阳的书香。</p><p class="ql-block">可百思不得其解的,则是九江话的异样。九江方言带有浓浓的江淮口音,却没有丝毫赣语痕迹。就语系划分,九江话属北方语系。为何赣鄱大地的城市,语言却归属北方? </p><p class="ql-block">难道两千年前九江建城之初,这儿居民的口音就从赣语中游离而出了吗?可我坚信,那时的九江人只要一张口,定是浓浓的赣鄱方言。 </p><p class="ql-block"> 遥望七省通衢的九江,我拨开城市的历史烟云,在流逝的岁月中寻找答案。</p><p class="ql-block">这个答案依然是“战争”,以及由此导致的饥荒!</p><p class="ql-block">自古以来,九江乃商旅繁华、人文荟萃、风调雨顺的鱼米之乡。然而,富庶的诱惑和水陆交通的便利,又使其成为兵家必争之地。</p> <p class="ql-block">(九江,交通便利鱼米之乡)</p> <p class="ql-block">于是,九江不可避免的成为硝烟弥漫、干戈四起的战场。千百年来,一茬又一茬的九江人在战火中消亡和崛起。历史告诉我们,每一次战乱或改朝换代,九江都要遭受一场屠城,换一茬新的居民。</p><p class="ql-block">南北朝时期,江州郡管辖浔阳、柴桑和彭泽三县。这三县的区域远比今天辽阔,如浔阳县治先期在江北,即湖北黄梅,县域横跨长江两岸。再如彭泽,辖区包括今彭泽和湖口等县。可因战乱频繁、杀戮不断,三县总人口不及一万五千,平均每县五千人左右。有学者认为,这五千人皆为远离市镇的乡民,至于县城,除了驻扎的军队,恐怕没有草民百姓。据史料记载,两晋至南朝期间,九江地区爆发十余场战乱,导致人口锐减。</p><p class="ql-block">先是西晋时的华轶与卫展之乱。华轶乃江州刺史,卫展任扬州都督。两人本为西晋大臣,可当时琅琊王司马睿欲颠覆西晋王朝,急需士族支持,故向华轶和卫展伸出橄榄枝。卫展接受了橄榄枝,支持司马睿。而华轶反对司马睿。于是,华轶与卫展激战于江州。最终华轶战败,卫展血洗江州城。以至于“江州萧条,白骨涂地”。</p> <p class="ql-block">(江州城白骨涂地)</p> <p class="ql-block">后有东晋末年的恒玄之乱。恒玄本为东晋权臣,后篡位称帝。但统治不得人心,各路诸侯起兵讨伐,战火燃至江州,又是尸横遍野、血雨腥风,以至于浔阳郡“户不满千户”。 </p><p class="ql-block">南朝梁武帝时期,江州水旱灾害频发,稻谷减产,百姓度日不易。可由于战乱,官府的赋税徭役持续增长,加剧了粮食的短缺。这无疑使江州百姓雪上加霜。在人口大量死于饥饿的状况下,出现人相食的惨状。史载“九江大饥,人相食十四五” ,可谓十室九空,饿殍遍野。 </p><p class="ql-block">两晋南北朝时期,江州乃荒蛮之地,可面对风调雨顺却人烟稀少的柴桑浔阳,外地人还是纷至沓来,成为新一代江州人。</p><p class="ql-block">北宋初年,宋将曹翰围城江州,久攻不克。直到数月后,城内无粮草,城外无援兵,宋军方攻占江州。</p> <p class="ql-block">入城后,曹翰下令屠城,居民惨遭杀戮。史书记载,江州城“民无活人”,田园屋宅皆无主人。战后,江北人纷至沓来,将无主宅院田地收归己有,成为新一代的江州人。</p><p class="ql-block">元末,朱元璋攻打陈友谅立为“国都”的九江城,两军交战,血染城郭,尸横遍野。最终朱元璋破城,他的军队脚踩累累白骨杀进城内,“江州数百年积居尽归煨烬”,九江人又一次遭受灭顶之灾。</p> <p class="ql-block">清代,太平天国勤王林启容驻守九江,与曾国潘的湘军激战六年。后粮尽弹绝,九江城陷,林启容及全军一万七千人全部战死,城中居民“悉数伏诛”。杀戮之重,令人不寒而栗!</p> <p class="ql-block">每一次兵燹之祸后,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移民,将烟火气息在血染的废墟上再度复燃,建起一座新的九江城。可经过几代,甚至十几代人积累的成果,随着又一场战火的燃起,连同这一茬九江人在内,瞬间化为灰烬。战火燃尽后,这座白骨累累、荒草萋萋的城市又换了新的主人...... </p><p class="ql-block">在岁月的甬道上,九江如同一位步履蹒跚的老人,一步一趔趄地行走数千年,进入到近代的中国。</p> <p class="ql-block">(通商口岸九江城)</p> <p class="ql-block">第二次鸦片战争后,九江开埠,更多的江北人融入到这座城市。他们中有文人、商贾、码头工人、乞丐盲流、鸦片贩子、泼皮无赖……三教九流的他们也成为了九江人。 </p><p class="ql-block">历史告诉我们,从两汉、两晋、南北朝,隋唐宋元明清,九江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可历史文化的链条没有中断,从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到李太白的“日照香炉生紫烟”,不仅九江,整个华夏亦唱响千年!可这一茬又一茬的九江人,却断裂了赣鄱方言的链条。如今的九江人多来自江淮平原,导致九江口音与赣方言大相径庭。从某种意义而言,口音的渐变,也是江州历史文化的传承与见证!</p><p class="ql-block">这就是今日的九江,历史造就的九江!</p> <p class="ql-block">(诗韵九江,雄姿匡庐)</p> <p class="ql-block">初访九江,眺望浩瀚长江,仰首巍峨匡庐,放眼城市的前世今生,我深感江州文脉流芳,九江熠熠生辉!</p><p class="ql-block">(全文END)</p><p class="ql-block">(2026年1月12日於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