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香园里藏古韵

雪缤纷

　　十香园，即居廉、居巢故居，原名为隔山草堂，位于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昌岗街道隔山社区江南大道中隔山怀德大街3号，被誉为“岭南画派摇篮”“岭南画派的发祥地”。十香园建筑面积约696平方米，整体平面近方形，有今夕庵、啸月琴馆、紫梨花馆等，十香园大门面朝西北，宅居之外有海珠涌（隔山涌）。十香园作为岭南画派的诞生地，有着极其重要的纪念意义。1983年8月，十香园被广州市人民政府公布为第二批广州市文物保护单位。

十香园始建于1832年，1856年居巢、居廉迁入，因院内种植素馨、瑞香、夜来香、鹰爪、茉莉、夜合、珠兰、鱼子兰、白兰、含笑十种香花而得名。‌园林特色‌以“曲水流觞”水系为中心，融合岭南风格亭台、满洲窗、麻石步道，锦鲤池与杨桃树为标志景观。

园内的植物种类繁多，色彩斑斓的花朵和绿树成荫的草地，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画卷。漫步在十香园的小径上，仿佛置身于一个世外桃源，你可以感受到大自然的独特魅力，园内花香迷人，景色宜人。十香园的美丽不仅仅在于它的外表，更在于它所代表的文化和历史价值。

　　清晨的十香园还裹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我拿着相机从江南大道拐进怀德大街。石板路被洗得发亮，青苔在砖缝里浮出一点嫩绿。门楣上“十香园”三字苍劲如初，木纹里沁着百年的光阴——这地方我走了多次，却从没觉得熟透。它不像寻常故居那般端着架子，倒像一位穿素色长衫的老先生，袖口微卷，正低头侍弄一盆刚抽新芽的素馨。十种香花未必年年齐放，可那股清气总在转角处悄然浮起，不争不抢，却把人轻轻拢住。我常想，居巢、居廉当年在此授徒作画，怕也不单为写生，更是教人如何用眼睛去闻风里的层次：瑞香的浓、夜合的柔、含笑的甜，一层叠一层，如墨分五色，淡而有味。

　　推开那扇带格栅的木门，假山石斜倚在左，像一位静默的守门人。四只瓷鼓凳蹲在阶前，蓝的、青的、鹅黄的，釉色被日头养得温润，坐上去还留着晨光的微暖。我在这儿歇脚，看阳光一寸寸爬过满洲窗的棂格，在青砖地上投下细密的影。风过处，格栅轻响，仿佛老房子在呼吸。

　　隔山书院的匾额悬在另一重门上，黑底金字，沉静得近乎谦逊。门联的墨迹已略泛褐，可字字筋骨犹在。我驻足品读，并非为解其义，而是贪恋那墨与木相融的旧气——它不声张，却把百年前的书声、砚香、少年们踮脚张望的影子，一并酿进了木纹深处。

　　“隔山祖庭”四字悬得更高些，铁栅门敞着，门旁两方石碑，一方刻“风教千秋明”，一方只题“十香园”。我伸手抚过那“园”字的刻痕，指尖便触到一种温厚的钝感：它不锋利，却比刀锋更久长。石碑旁的绿植枝叶低垂，像在替人行礼，又像在替时光守诺。

　　砖墙下的青铜铸就雕像前，刻有“隔山祖师”四字，二人像静坐于藤蔓垂落的砖墙前。一人执笔，一人侧身，衣褶里仿佛还存着未干的墨痕。而他们始终未动——不是凝固，是沉淀。那姿态里没有说教，只有一种笃定：画笔可以停，但对美的凝望，从来不必收束。

　　紫梨花馆前的亭子飞檐翘角，檐角悬着一枚小小的铜铃，风来时叮当一声，极轻，却能把人从画稿里轻轻唤回。亭下池水不深，几尾锦鲤倏忽掠过，搅碎一池天光。我爱看它们游过池底那方刻着“源”字的石头——水是活的，字是静的，可活水绕着静字转，竟转出了生生不息的韵。

　　长廊蜿蜒如一句未写完的诗，黑柱红灯，竹影在灯笼光里摇曳。我有时不急着走完，只慢慢踱着，听自己的步子与廊下风铃应和。偶有学生抱着画夹匆匆掠过，衣角带起一阵香风，不知是茉莉，还是刚研开的松烟墨。

　　亭子里的蓝瓷墩子冰凉沁手，坐久了，反觉一股清气从脚底升上来。墙上浮雕的花枝蜿蜒而上，白兰、鹰爪、鱼子兰……十种香，未必全在园中，却全在画里、在碑上、在老人闲话的语调里。我常想，所谓“古韵”，未必是锁在玻璃柜里的旧物，而是这样：你坐在亭中，风送来一阵香，抬头看见一朵云的形状，竟与墙上浮雕的枝桠一模一样——那一刻，百年便缩成了一瞬的呼吸。

　　石桌石凳静立于花影之下，雕纹已磨得圆润，却愈发显出筋骨。我拿起相机，调好参数，拍一组十香图，快门按下，似闻到香——原来最深的古意，是在心静下来时，听见自己与百年前同一阵风，同一种香，同一次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