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牌投石车（微小说）

宜生堂

第一章一记远投 段永平捏着酒杯，望着窗外黄浦江的夜景，轻轻地说：“这老头，怕是迟早要栽跟头。” 那是2012年深秋，王石与田朴珺的恋情，刚被媒体曝光。饭桌上的其他人，都安静了，只有酒杯相碰的清脆声。 “六十多岁，身家几十亿，还信真爱那一套。”段永平摇摇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满桌人说：“人家年轻女演员图他个啥？难道是图他嘴里的老年味，图他半夜的咳嗽声都那么的有磁性？” 话音未落，满桌哄然大笑。 可段永平没笑。他知道王石——太知道了。两人都是中国企业家中的传奇，只不过，一个选择了急流勇退去美国做投资，一个选择了继续在风口浪尖上站着。 “他把时代红利当本事。”段永平抿了口酒说道：“赶上房地产爆发，搭上泰山会的车，顺风顺水几十年，回头说是自己拼来的。难道万科的成功是靠他一个人干的？没有时代那波大势，他的名字，都不会被人记住。” 有人小声提醒说道：“段总，这话重了。” “重？”段永平笑了笑说：“你看他现在，老了老了，还要上演霸道总裁的戏码，真以为自己魅力无敌。他呀！钱是赚到了，可脑子没跟上。财富早就超过了认知，不出事才怪呢！” 那晚的对话，很快就传开了，但传到王石耳朵里时，已经是三年以后的事情了。 第二章霸道总裁与他的“独立”玫瑰 王石第一次见到田朴珺时，她正穿着一件淡绿色长裙，在长江商学院的活动上发言。她谈吐得体，眼神坚定，说到女性独立时，台下掌声雷动。 “王总，那位是田朴珺，演员兼制片人。”助理小声给他介绍说道。 王石点点头，目光却没能移开。那一刻，他六十一年的人生经验，突然失效——他不是没接触过漂亮女性，但田朴珺身上，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野心和脆弱的混合体。 三个月后，他们在纽约共进晚餐。田朴珺谈起自己，如何从一个小演员奋斗至今，如何在男性主导的商业世界里，杀出一条血路。 “我需要证明自己。”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竟然亮得像夜空里的星星：“不是作为谁的女人，而是作为田朴珺。” 王石被击中了。这个比他小三十岁的女人，让他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那个不顾一切攀登珠峰，在商海里搏杀的王石。 “天呐！我们俩个，竟然是同一类人。”他说。 田朴珺微笑着，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王石却没有能够看清楚，或者说，是他不想看清楚。 第三章泰山会的老司机们 王石决定和田朴珺结婚的消息传出后，泰山会的老友们，反应各异。 柳传志在电话里，沉默了足足半分钟：“老王呀！你可要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王石站在万科大厦顶层的办公室，俯瞰着深圳湾的繁华说道：“我这一辈子，也该为自己，真正的活一次了。” “为自己活没错，”柳传志缓缓道：“但别把油门踩到底，记得看路标。” 最直接的是郭广昌，两人在高尔夫球场见面时，他开门见山地说道：“老王呀！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老家有句土话说，‘想喝牛奶，就养奶牛；想坐车，就买公交车’。听着挺豪气是吧？” 王石挥杆，白色的高尔夫球，在空中划出了一条漂亮的弧线。 “但问题来了，”郭广昌继续道：“如果，我说如果，如果奶牛不肯产奶，你怎么办？公交车是二手的，你怎么办？退一万步说，二手就二手吧！但它要是还要服务大众，离你而去怎么办？” 王石皱了皱眉，然后说道：“老郭，你这是话里有话啊！” “话糙理不糙，我就是觉得……”郭广昌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这辆‘公交车’，可能要偏离原定路线了。” 王石没有接话。他觉得这些老家伙，一个个都过时了，不懂真爱，不懂灵魂伴侣。 第四章净身出户的“壮举” 王石的离婚，在圈内引起了地震。前妻是他当年创业时的伙伴，两人白手起家，从倒卖玉米，到创立万科，走过了三十多年风风雨雨。 离婚协议签完那天，王石一个人在办公室坐到深夜。窗外万家灯火，他突然想起女儿，小时候坐在他腿上，奶声奶气地说：“爸爸，咱们一家，会一直在一起吗？” 他摇摇头，甩开这些念头。 “净身出户”成了媒体头条，众人称赞他“有情有义”。只有段永平在另一个半球看到新闻时，叹了口气说：“这老头，真把商业谈判那套用感情上了。感情里，哪有‘净身出户’这一说？你出的只是身，心早就不在了。” 田朴珺那时，正处在舆论中心。有人扒出她的过往，质疑她的动机。她在一次采访中回应，眼眶微红，却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我的感情，时间会说明一切。” 王石看到那段采访，心中涌起一股保护欲。他要给这个女人最好的，要让她证明给全世界看。 第五章 “独立女性”的人设 婚后的田朴珺，确实在证明自己。她出书、制片、演讲，“独立女性”，成了她的独特标签，也焊成了铠甲。 “我不靠男人。” “女性，要有自己的事业。” “真正的独立，是思想独立。” 她的这些话，在各种场合，被反复强调。王石最初很支持，甚至动用自己的资源，为她铺路。但渐渐地，他似乎发现了，好像什么地方不对劲。 在一次家庭聚会上，田朴珺谈起她最新的项目，王石插了句话，她立刻打断说道：“亲爱的，让我自己说。我是独立女性，记得吗？” 饭桌上，气氛瞬间尴尬。 晚上，王石看着身边熟睡的妻子，突然想起段永平多年前的那句话：“有些人，并不是赢在能力上，只是命好，赶上了一个时代的风口罢了。然而，可悲的是，可他们偏偏觉得，风是自己吹出来的。” 他摇了摇头，把这念头赶走。这是他的选择，他只能认了，没有办法。 第六章裂痕初现 矛盾第一次公开化，是在一次商业活动上。田朴珺作为主讲嘉宾，大谈女性创业，台下掌声不断。问答环节，有人问她说：“田小姐，您的成功，是否得益于王石先生的资源？” 田朴珺脸色微变，很快随即恢复了笑容：“我的资源，是我自己积累的。当然，我很感谢我的丈夫支持我，但......”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坐在台下的王石面无表情，手中的酒杯却握得发白。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保持着可怕的沉默。最终，王石开了口说道：“你今天的话，有些过了。” “我说的是事实。”田朴珺看着车窗外的稍纵即逝的风景，不紧不慢地说：“如果我不能独立，那我们在一起的意义是什么？” 王石突然感到一阵疲惫。这和他想象中的婚姻不一样。他以为找到的是个灵魂伴侣，现在看，却好像请进了一位，永远需要证明自己独立的“独立女性”。 第七章风水师的预言 2018年春，王石带田朴珺去香港见一位老朋友。这位朋友除了是商界大佬，还是业余风水爱好者。 饭后，朋友半开玩笑地说：“我给你们夫妻俩看看名字吧！” 他写下“田朴珺”三个字，端详良久之后，表情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 “田字，就是王字左右，加了两根棍，从此动弹不得。”然后他缓缓道：“朴字，便是木克土，土即石。而珺字不用说，此乃王石头上，悬着一个刃。” 田朴珺的笑容僵住了。王石摆摆手说：“老陈，你别搞这些封建迷信活动。” 但是，那天晚上，王石失眠了。他想起三十年前创业时，也有人给他算过命，说他“如石之坚，可成大事，但需防流水穿石”。 流水穿石。他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妻子。 第八章抖音上的48小时哽咽 2023年深秋，田朴珺的创业项目陷入危机。她在抖音上开了一场长达48小时的直播，讲述自己的困境，几度哽咽…… “我做错了什么？”她红着眼睛问镜头说：“我只是想证明，女性也能成功......” 评论区炸了。有人支持，但更多的是嘲讽：“独立女性也需要卖惨？” “不是说，从不靠男人吗？” “王石呢？咋不帮帮你？” 直播结束后，田朴珺找到王石，希望他能出面支持。这是她第一次在婚姻中“低头”。 王石正正在书房里看书，头也没抬地说道：“你不是独立女性吗？现在低头干嘛？” 那句话，就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剖开了他们关系里，最隐秘的博弈。 田朴珺愣住了，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她用了十年时间，把“独立”焊成铠甲，而这一刻，铠甲露出了缝隙。 “我以为......”她说不下去了。 “你以为，我会永远的配合你的演出吗？”王石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疲惫：“但是，是戏就总有落幕的时候。” 第九章段永平的预言成真 消息传到段永平那里时，他正在加州晒太阳。朋友在电话里，提起王石和田朴珺之间的传闻，说俩人已经分居。 “你当年的那句话，真说中了。”朋友感叹。 段永平沉默了一会说道：“我不是预言家，我只是了解人性。老王把商业上的成功学，套用在感情上，以为一切都是可控的。但感情不是商业并购，人不是资产。” 他顿了顿说道：“那句话是怎么说的？‘你立的人设，终将成为困住你的茧’。田小姐是这样，老王何尝不是？他立的是‘永远正确、永远掌控’的人设。老了老了，还要演霸道总裁。” 朋友问他说：“那你说说，他们还能挽回吗？” “难。”段永平望着远处的太平洋说道：“有些裂缝，一旦出现，就只会越来越大。就像老王当年爬珠峰，一个小小的冰裂缝，如果不及时处理的话，就能要人命。” 第十章午夜梦回 王石不知从什么时候，越来越少的回他和田朴珺的豪宅。更多的时候，他住在万科附近的一套小公寓里，那是他早年买下的，几乎没怎么住过。 一个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还是四十岁，前妻在身边整理文件，女儿在客厅弹钢琴。那是周末的傍晚，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一切都镀上了金色。 “爸爸，你看，这是我新学的一首曲子！”女儿跑过来，小脸兴奋得发红。 他抱起女儿，前妻笑着摇头说：“别惯着她，作业还没做完呢。” 那一刻的幸福感，如此真实，真实到他在梦中笑了起来。 然后他醒了。六十七岁的王石，躺在陌生的公寓床上，四周寂静无声。没有钢琴声，没有妻子的唠叨，没有女儿的欢笑。 只有深圳龙岗永不休眠的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变幻的影子。 他想起郭广昌当年的那句话：“公交车是二手的，怎么办？二手就二手吧！它要是还要服务大众，离你而去怎么办？” 田朴珺确实离他而去了，或者说，从未真正靠近过。她一直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需要的不是丈夫，而是观众和舞台。 而他，不过是她舞台上，一块最华丽的布景。如此而已。 第十一章最后的对视 正式分居协议签署那天，两人在律师楼见面。田朴珺依然打扮精致，但眼角的细纹和疲惫的眼神出卖了她。 “我没想到会这样。”她轻声说。 王石看着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在台上侃侃而谈“女性独立”的她。十一年过去了，她还在证明同一件事，只不过观众越来越少。 “我也没想到。”他说的是实话。 签字前，田朴珺突然问：“你爱过我吗？真正的我，不是那个‘独立女性’标签。” 王石沉思良久后说道：“我爱过我以为的你。” 田朴珺苦笑，签下名字。 走出律师楼时，深圳下起了小雨。王石没有打伞，慢慢走在雨中。手机响了，是女儿发来的消息，问道：“爸，晚上回家吃饭吗？妈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他站在原地，看着这条简单的消息，突然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独立”——不是永不低头，而是你知道向谁低头；不是从不落泪，而是你知道为谁擦泪。 他回了一个字：“回。” 雨越下越大，王石却越走越轻快。那辆“二手公交车”，终于回到了它原本的路线，虽然晚点了十几年，但总归是回来了。 而段永平得知这一切后，只说了四个字：“早该如此。” 可惜，人生没有早该，只有当下和往后。王石六十七岁了，前面的路可能不长了，但至少，这次他知道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