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撕薄凉处 酒话岁月长

汀州南塘

南塘

2026年元月24日

“山贼”者，叶少川也，一位退休的小老头。他比我年长，曾在我老家闽西的长汀县挂职。我们住在同一个城市——龙岩，并因文相识，携诗相见。他退休前在科技局工作，如今攒着劲和热情捣鼓着现代诗。山贼兄可是很有意思，平时说话不紧不慢，可一写起诗来，就像脱缰的野马，一天一首，从不间断。

我们线下只见过一面。那天在我办公室，一壶从武夷山来的“樅云涧”水帘洞岩茶，泡开了半天的话题。天南地北，聊遣词造句，也聊世态人情，聊得酣畅淋漓，相见恨晚——平日里，我们只是隔着屏幕互赞互粉。

读他的诗，常有三种感觉：有时像坐在老茶馆，听老朋友絮叨人生；有时像独自在山中发呆，坐在石头上听松风、看云海；有时又觉得像漫步街巷或闲逛商场，看老头老太来来往往，家长里短，听他们话家常。“山贼”是他的笔名，因他写的诗，抒的情、咏的志，与众大不同，所以，我没大没小地叫他“老贼”。

这老贼的诗，既有山性，也有“贼”性。说山性，他的诗包罗万象，天文地理、人情世故，见诗如见山。说“贼”性，字里行间总有些小机灵，指东打西，却能在不经意间把想说的道理点透，像卤水点豆腐，让人会心一笑。这天的午饭后，我习惯性地点开美篇，发现这位既远又近的老贼牯，竟送了一首诗给我。这首《邀南塘君小酌》，把他的山性和“贼”态表露无遗。

诗的开篇就带着山贼特有的倔劲儿。“吹疼大山的，是风”，多么直接，毫不拐弯抹角，就像他本人——科技背景让他说话直白，诗人的心又让他总想戳破点什么。风能吹疼大山，水能穿透石头，这些意象并非凭空而来，闽西的山水早已刻在他骨子里。他讨厌“燉字烹词”，认为写诗不该像炖汤一样慢条斯理，更不该鸡蛋里挑骨头——这大概是他对某些矫揉造作的现代诗的反击。

这让我想起我们那次线下“奔现”见面后的对话。我说自己少年时代是从写诗开始走上文学路的，那时颇有灵性，懂得运用诗的意象，比如把红高粱比作红领巾们高举的火把。可年纪大了，反而陷在说教里，失去了诗的灵性与美感。当时他告诉我，别总想着是在写诗，先把想说的话写下来，再排成诗行。一听这“贼”言，我愕然了，心想这不是乱来吗？后来，我一边回味他的话，一边看他每天在美篇里“堆”的诗作，渐渐开了窍。生活中，他大概也是如此随性：文火慢炖的高汤打翻了就打翻了，湿了风寒就湿了风寒，哪有那么多讲究？

山贼的这首赠诗里，透着中年人的感慨。“人生的惯性，常常被无常追尾”，这话多像酒后真言。丙午年将至，是更年期？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点明，只留个问号。这是诗的意境，也是他的贼性——他又想让我自己去琢磨。但“江山不改，本性难移”又显出他的固执：岁月易老，春心却还能执着，哪怕杯水被激情加热，也能过滤凡尘世事。这种矛盾劲儿，像极了我们这些半老不老的人，一边抱怨时光潦草，一边又想活得随心随意。

感情上，山贼的诗从不藏着掖着。“知己内存不足，盛不下岁月流沙”，这比喻多妙！数字时代，连友情都成了“内存”，可岁月流沙哪是内存能盛得下的？他不安的灵魂总在流浪，可星闪的免费流量再多，也填不满那份孤独。对我的作品，山贼不光点赞，几乎都会留言和打赏赠花，而我懒惰惯了，常常草草回复，有时更是像应付一样，只留下“吃茶”或“吃酒”几个字。

于是，他这回真的想邀我小酌——不聊如果，只说然后。长汀河田姜母鸡，闽西酒娘，这些接地气的词儿一蹦出来，诗就从云端落到了饭桌上。干一杯，话在酒中——多实在的邀约，哪有什么高深哲理，就是老友想聚聚，说说心里话。

真要写几段对他这首赠诗的“读后感”，不得不看山贼的底色。科技工作者写诗，本就不走寻常路。他的语言不装，意象不虚，情感不假。风撕开尘世薄凉，枫叶嫣红，晨霜凝香，这些画面像闽西的山水画，粗粝却鲜活。他不追求“雕神塑佛”的精致，反倒爱“风干烂泥”的原始。诗里没有小标题的割裂感，只有一股气儿从头贯到尾，像聊天一样自然。

读着读着，你会觉得他不是在写诗，而是在用文字酿酒，醇厚中带点辛辣，喝下去，暖胃也暖心。山贼说，把想说的话写下来再分段分行，诗成意达。读着这首《邀南塘君小酌》，想想也是。

说到底，山贼的诗是给懂的人看的。给那些对生活有体会、对友情有期待、对岁月有无奈的人。他的现代诗不靠技巧唬人，靠的是真实——真实的人，真实的情，真实的闽西。邀我小酌，何尝不是邀周边的慕山客、耕读者？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在诗里，我们找到共鸣，也找到继续前行的勇气。

乙巳年尾的一杯闽西酒，不聊如果，只说然后。风撕薄凉处，酒话岁月长，这就是山贼的诗与酒。

附：

邀南塘君小酌

文/山贼

吹疼大山的，是风

穿透石头的，是水

不敏感的神经，被敏感刺疼

这样的故事支离破碎，管不住

有人喜欢风干烂泥，雕神塑佛

我却讨厌燉字烹词，鸡蛋里挑刺

被随性打翻的文火高汤，湿了风寒

可惜了一碗快乐，半碗忧伤

人生的惯性，常常被无常追尾

问生命，谁能为谁再保险

枫叶嫣红，晨霜凝香

微冷的风撕开了尘世薄凉

不安的灵魂，从未停止流浪

尽管星闪有许多免费流量

知己内存不足，盛不下岁月流沙

江山不改，本性难移

易老的时光，还有春心可执着

哪怕平淡杯水，被激情加热

或许，也能将凡间世事过滤

岁月本可潦草得随心随意

丙午，更年将至

特想邀汀州南塘先生

在盈盈馨语，随性叫个

长汀河田姜母鸡，不聊如果

坐井观天，只说然后

来，闽西酒娘

干一杯，话在酒中

幸得文字搭天桥，从此沟壑有通途。同频向来多奢望，共振却因同一屋。我们能在这里相遇和共情，感谢缘分、感谢您的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