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海

云想衣裳

海水轻轻拍着岸，像在和岩石说悄悄话。我倚在那座白栏杆桥上，风从海面来，带着咸涩又清冽的味道。桥下是碧绿的树影，倒映在水里晃晃悠悠，阳光一照，整条河湾都碎成了金子。这时候人就静下来了，不是发呆，是心被海托住了，轻轻浮着。

赤脚踩在细沙上，凉凉的，浪一涌上来，脚踝就湿了，又退回去，留下一道弯弯的水痕。我蹲下看浪花碎成白沫，再抬头，几艘小船浮在蓝得发亮的海面上，像被风随手搁在那儿的纸船。左边山丘披着绿衣，安静地守着这片海，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念——原来“看海”不是非得远行，有时只是停下脚步，让眼睛和心一起，慢慢沉进那一片蓝里。

沙滩上那两把蓝白条纹的遮阳伞，像两朵停驻的云。椅子空着，秋千架上挂着几顶帽子，风一吹，帽檐轻轻晃。我坐在伞影里，看人影三三两两从眼前走过，有的弯腰拾贝壳，有的只是站着，望海。海不说话，可它一呼吸，人就懂了什么叫松弛——原来看海，是让时间变慢，让心跳跟上潮汐的节奏。

沿着海岸线走，路不宽，一边是密密的绿，一边是无边的蓝。车不多，风很自在。远处几座小岛浮在水天交界处，像谁随手搁下的青玉。我放慢脚步，不是赶路，是陪海走一段。路在延伸，海在铺展，而人，只是它漫长呼吸里一个轻轻的停顿。

一棵开满粉花的树站在海边，风一吹，花瓣就往海的方向飘。树下那张小桌，花瓶里插着几枝刚摘的野花，水还清亮。我坐在那儿，不急着拍照，也不急着离开，就看着海面浮光跃金，山影淡青，云朵慢悠悠游过去。原来看海，也可以是一场花与浪的约会——温柔，不喧哗，却把整个春天和夏天，都悄悄藏进了心里。

海不是风景，是呼吸的节奏，是心照不宣的默契。它不因谁来而涨潮，也不因谁走而退去。我们看海，其实是在海的倒影里，重新认出自己那点微小、柔软，又倔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