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道

鱼与雨

竹影斜斜地铺在青石地上，风过处，叶声沙沙，像一句未说完的闲话。我摆好陶壶，搁在细密的金属架上，火候刚够，水将沸未沸，壶嘴已浮起一缕细白的气——不急，茶道本就不争这一时。橙子切开，瓤色清亮；红薯煨得软糯，表皮微裂，透出焦糖色的甜香；几块小点心静静卧在竹编盘里，不抢味，只衬趣。三面素旗垂悬，墨字端然，不是训诫，倒像几位老友，在旁 quietly 点头。茶未入口，心先静了三分。

炉火是木头烧的，噼啪轻响，暖意一圈圈漾开。陶壶蹲在炉上，稳当，像守着一段慢下来的光阴。橙子、玉米、小碟小盏围坐如邻，连桌角那盘青蔬，也沾了茶气，显得格外清鲜。椅子是旧木的，坐下去微陷，仿佛被时光轻轻托住。有人添水，有人分果，有人只坐着，看蒸汽在光里游成薄雾——茶道不在繁礼，而在这一来一往间，心与心不隔火候，手与手不抢分寸。

壶把缠着麻绳，粗粝而温厚，握上去便知是常被摩挲的。红薯、小土豆、橙子挨着壶身，像一群不说话却懂分寸的伴。水汽一缕缕升起来，在微光里浮游、散开，又悄然隐去。这气，是水在呼吸，也是茶在醒。不必掀盖，单听那咕嘟声由沉转清，便知火候已到，时辰正好。茶道之“道”，未必在高山古寺，有时就在这一壶将沸未沸的耐心里，在这一缕不急不躁的白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