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

守望麦田

                              住      院

 

                               胡公理

                            2026-01-23   

 

        前几天的健康体检，有说结果出来了。

得到消息的第二天便去医院取回报告，翻了翻，前些年查出的那些个毛病像坐电梯似的，箭头不是上就是下，堵得心慌，现在几乎全消失了，好不得意，人清爽到要飞。高兴不多时，医院电话就追了过来，确认完手机号和姓名，告诉我尽早来趟医院复检，原因是几十年的支气管扩张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好，没大感觉不等于没大症状，庆幸、陶醉哪能骗得了仪器，这病没画图，没箭头，结论上写着呢，自己没在意罢了。

        到了医院呼吸与内科门诊，医生说要核对临时住址，我知道外地人加打工人形象又一次被坐实了。

        我说您还是先输对我正确的姓名吧，没这个不给我报销。医生这才注意到把名字最后一个字的斜王旁掉了。我说正常，作为名字，后面的两个字更容易产生组合，这是输入法设定的问题，怨不得您。改正字后，电脑瞬间调出我好几份住院资料，医生问这住院联系人是你什么人？我老老实实跟教授说是您同学，去年我住过您科室，想您每天面对的病号多，不是都能记得住，进门就没敢自我介绍。

        我从进门诊室那刻起就后悔了。门侧电子屏里的医生简介有教授的字样，这医生我认识，我家属同学。

        这么多年我体制人生从踏进那天起到现在除了换单位，没毛变化，一直在原地踩太空步，悬着，往前又挪不动，开始啥样，现在还啥样。我倒没什么，父母从没指望我大富大贵，用我母亲的话说，你有啥不满意的，不愁吃、不愁穿的这生活她一天都没捞到。

        母亲生于解放前，成长于社会主义大集体，卒于免交皇粮国税的前夜，这辈子都没赶上好日子。我不敢顶嘴，不反驳是因为没实力，便没了底气，心里却想的是，大（娘），不一样啊，人家是放开吃、随便喝，我可是算计着花钱。老婆当年单位光鲜亮丽、收入远超于我，嫁给一个外乡人、出生乡下的人，跟着吃苦，嘴上不埋怨，心里咋想的，就是心里不想，我得替她想，同学面前，自愧形惭啊。

        候诊的人多，不便打搅，没有过多的寒暄，我拿着教授给的单子去科室办手续，医生和护士一致地问我，你以前来这住过院没有？我梗着脖子撇着嘴否认没有。一位医生指了指护士站对面的门说，你住过这个房间，我不置与否，几个人默契的不再追问。

这是我自己种的因，也不在乎现在结成的果，上次住院让科室有些头疼，不管不顾的性格，好的时候啥都听安排，较真的时候没少给他们添乱，一个倔老头不见得多么让人讨厌，也不会有人多么喜欢。

办手续过程中家属来电话说你还不能立马办住院手续，好像住院期间享受不到慢性病门诊报销待遇，你得先拿够住院期间的糖尿病药物。

        我和护士商量，我去拿药，再去单位一趟，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护士说就一个号了，我没完全弄明白一个号是啥意思，等电梯期间，心眼活络起来，理解的是床位问题，走廊上加了好几张床，晚了就没床了。便又折回来，说现在就办住院手续，下午正式来住院。护士没别扭，满足了我的要求，刚才那个首先质疑我以前住过院的医生此刻成了我的主管医生，问我晚上又要回家住？我说是的。那给你搬张椅子你先用着，腾出床位时你再住进去。也行，这样人家医生好说话，没床铺，只能回家过夜，不违反规定。

        办完手续，回单位一趟，年底要填一些个人表格，用来证明自己工作过。多年来我是工作没长进，个人没表彰，表格内容套用往年的，改改年月日，再签一次名，就再和你没关系了，没费事就搞完了。

        下午在走廊椅子上打着吊瓶，椅子硌得我屁股疼，只得不断的调整坐姿，折腾得差不多了，盯着输液管里的水滴看，护士挂吊瓶时就叮嘱我不要私自调快速度，等会她要检查的。我心里有些不服，尝试着动动手腕关节，水滴随之时快时慢，我知道该怎么应付护士了，放松了脑瓜子，困意很快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迷糊中阳光从西窗偷摸的扑进怀里，看着对面房间里的床铺，困意更浓了，产生了平时对床少有的渴望，我想着咋开口让医生答应我既能躺床上，又能晚上回家住。瞅瞅走廊里都摆了些床铺，有男有女，踮脚的、捂胸的、吊着膀子架拐的、哼哼唧唧咳嗽的，病情那个都不比我差，到了嘴边的话只好咽回去，做好和椅子磨合几天的思想准备，权当走路踢上石头，吃饭噎了嗓子，不如意的事天天有，要求那么高干啥。

        医院里少笑声，很沉闷，有个大嗓门护士快活的跑来跑去，无忧无虑的年龄，猛不丁喊上两嗓子，老李小张的乱叫，几号床要加药，那个病号要换吊瓶，给这科室增添了些活力，坏处是时不时也会惊醒我的好梦。

比如今天我在老家雪地里戴顶斗笠，披着蓑衣，在房前的水塘边钓大鲤鱼。浮漂上下点动，吃口符合我的期待，上钩的刹那间动心摄魂关键时刻，鱼都没提出水面就被她吵醒了。

        撇了一眼声音传来方向，那微胖背影摇晃着就进了一间病房，速度快得差点让我没对上号，便无奈的轻摇了下头，谁知这稍微的动作竟引来了剧烈的咳漱，马上见这小护士从房间里伸出头瞄向我这里，我赶紧抿住嘴极力忍住，憋着那叫一个不吭声，我知道回头来，她会问情况，也会检查我点滴的配速.

        好像护士们都有这个习惯，而且扫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到那个时候睡意会全没的，影响接着再睡。

最终还是没躲过，这次她没问我啥情况，只是调慢我点滴的速度，这也害得我睡不着了。

        咂摸着嘴，防止出哈喇子，极力回忆刚才的梦境，想着固化它，担心一会忘了，忘了也就失去了一个乐趣，回过来，又想了想美梦是咋来的。

        梦见雪天也许是因为这几天老家一直预报有雪，后来预报有大雪，局部地区还有暴雪，脑子里刻了印子。戴斗笠、穿蓑衣可能是小时候见到年龄稍大的无论搂鱼还是钓鱼都穿戴这样。这两样东西沥水性好，不湿身，活动还不受限制，经久耐用，性价比高，同时预意我也老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就着床头看手机，山东预报也有雪，头晚和今天邹平有大雪。

        赶紧起床往对面屋顶看了看，没雪也没湿，往窗前凑凑，朝下看，地面也没有。饭也没功夫吃了，潦草地刷完牙，趁雪还在赶往邹平的路上，我要抢在大雪前面赶往医院。

        实际用不着那么慌乱，谁让咱性子急呢，医院几乎挨着家，小区出门右拐，两个红绿灯的距离。运气好时都是绿灯，四、五分钟电瓶车路程；运气差时，遇红灯，停下来喝几口西北风，稳稳神，像雷达般扫扫周边，车少时抢行也不是不可以，还有左右转，弯道超车啥的，多不过一分钟。

        事实证明我白忙活了，这一天都没见到雪的影子。上午天空灰蒙蒙的，有点要下雪的样子，下午时断时续的阳光撒地，断了有雪的可能。

怪不得网上都爱调侃，说全国预报看山东，山东预报全靠蒙，蒙不对，用炮轰，暴转大，大转中，三转两转无影踪。头一天防汛防风，河沟都放干，当天所有人白加黑防汛值班做好暴风雨天气的巡查，防止树木倒伏什么的，第二天换了口气，掉头就要求严格落实抗旱救灾工作，没想到下雪这一年遇不到几次的事预报起来也特么不靠谱。

护士挂上吊瓶后说你今天两小瓶，正常速度就很好，用不着调那么快。我说你们护士不是轮班吗，昨天和今天应该不是一个人才对。小姑娘说，我调班，赶上了。我低头不语，护士在调点滴速度，我问医生啥时候查房？护士说快查完了，你来得晚，一会轮到你。

        这严格意义上就不能称之为查房，我都在走廊坐着，叫问诊更准确。我还在耿耿于怀没捞到睡床铺，医生和助手来了，一看是家属同学，赶忙站起来，冲教授笑了笑。问过病情，同学说走廊习惯吗，这段时间病号多，等腾出房间就换换地方。我说，没那么夸张，我这病情，自己都能照顾自己，不算啥，这里挺好。

        教授走后我心里想，你那谈论天气预报似的语气，要是热烈点，我不准就提要求了，问问大约啥时候能腾出房来。我也知道教授语气平和、举止文雅、书卷气、学者味浓郁些，点到为止，他这话里透着同学情呢。那像我，咋咋呜呜，举止轻浮，连件小事都说不明白，反复叨唠。

检讨完自己，心里又有些不甘，也许我没那么不堪吧，刚才教授来时，我也没腾地一下起身，而是缓慢优雅的站起来的，礼貌有加、稳重有加。算了，还是迷糊一会好。

两小瓶，确实输得快，拔下输液管，封了针，我看时间还早，溜达一圈，加速消化，想着哪里干饭去。

        去年住院时吃饭不用操心，有家属做好送过来。那次天也冷，几次想借机尝尝周边饭店的各色小吃，可惜腿没劲，怕冷怕风，为一顿饭，不划算，家属也不放心，只好打消念头。这次暗下决心，不能错过，不能等待以后，以后就意味着再一次住院。

        出医院北门往西路北一排临时建筑，两三家小饭馆，这是我来住院时观察到的，目的很纯粹，就是为一口吃的。

        去的时候，选了家门面大点、烟火气浓烈点的。进去后大失所望，包子水饺玉米粥，想吃碗豆腐脑的口福都满足不了，不废话，问完不待老板反应，走人！要不然呢？你就等着被嫌弃吧，没钱你才进的小店，吃饱就行，哪来的那么多讲究。

        我看老板娘40来岁，面相很难缠的那种，正处于人生经验最老到时期，一般人斗不过。

        不服？邹平各大菜市场有那么几个固定摊位的卖家，都是老江湖，要不你去问完价不买，试试就知道了。

        再往西走，全是商铺。有面街的一小段倒是能吃饭，那是真的饭店，不光是名字叫饭店，进去我真吃不起。

        这地段离我家不远了，倒不如回去自己做。

经这一折腾，有些饿了，好容易闷熟米饭，菜也炒好了，往盘子里倒菜时，有根香菜叶沾在炒瓢边上，我用筷子戳了一下，香菜、菜都没能扒拉到盘子里，炒瓢翻了！原来是固定炒瓢把的螺丝松了。

家里最没用的东西，弄坏了家里最有用的东西。

        唉，为一顿饭，起落折腾了两次，也够倒霉的。没心情做了，从冰箱里掏出家属去天津前给我包好的水饺，数都没数，扔进微波炉里。这么加热熟的水饺，干巴巴的，实在好吃不到那里。

        没了口福，心情有些低落，辛福感少了一大截，想着下午还是早点走，去医院路上再寻觅一家靠谱的饭馆。

        午休时，自然点开小视频，饭没吃好，睡前信息小快餐这道菜得好好咽。

        好烦，西贝贾国龙又出来蹦跶了。这咽不下去，一秒都不想看，赶紧往后划，锤子老罗出来回怼了。再划，划！划！划！我严重怀疑手机被敌对势力控制了，你越不喜欢什么，我越给你推什么，最后还是没逃出老罗锤“假”，西贝敲“啰”的剧情。 我只好妥协了，认真看一下是怎么个事。原来老贾生意腰斩，气不过，一口老痰在喉，不吐不快。估计老罗这段时间事业上升势头凶猛，今天还B站上领奖，比较忙，哪有时间精力搭理老贾，对这口甩不掉粘人的老痰唯恐避之不及，赶紧举手投降，说了句“你赢了”。对于自媒体来说，字少你就得事大才有焦点，才出了这么多关于两人的视频。

        分析贾国龙走到如今这地步，有其自身的原因，自媒体这边借机架秧子起哄，双方都是情绪的发泄。贾国龙咬着罗永浩不放，在极力讨好网民，自觉受伤害的倒是这些网民们，反而罗永浩现在被边缘化了。

        两人九月份刚开始吵架，第一时间我还不自量力的写过一段文字评价，还无知者无畏的预测过结果，结果还对了，也算是对贾国龙关注过，所以其身上的优缺点多少有些自己的认为，这认知让我意识到，我是不是也有他身上这些个毛病。就好比医院护士根据医疗操作规范来限定点滴速度，自会有其专业上的道理，你自以为是，图自己一时痛快，非得调快了不可，是不是就是贾国龙，刚愎自用，还一味的想着自己有理，死不认错。想到这，释然了不少，心情好多了，关上了手机，下午去医院，老老实实听护士的话，规规矩矩打好点滴，决心就从这“点滴”开始，争取在不久的将来做一个人人喜欢的好老头，而不是现在招护士烦的小老头。想着想着，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了翘，一丝笑意爬上脸庞，接下来舒舒服服睡着了。

        雪还是下了，虽然日期往后推迟了。

        走在通往医院的路上，这就到了住院的第

四天，来时我一直在纠结，是走着好还是骑车好：走着暖和又安全，还能观雪景，路上拍照的、偎着景致打卡的稀奇的不得了；骑车？路滑，弄不好容易摔跤，这老胳膊老腿的身子，容不得半点差池，一旦伤筋动骨还得由内科转外科，这院怕是一时半会出不来了，都不一定能过好年。

        管它呢，骑车快，骑上再说。这该死的急性子。

        雪天骑车，你不慌，有人慌。对面来个骑车的，羽绒服、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为躲交警查头盔，人家实际是雪天疏导交通，高度紧张，哪有功夫搭理你戴没戴头盔，逆行冲我来了。我也不敢躲，这一撇车子准打滑，控制不住就摔跤。好在我个矮底盘稳，关掉电门，两腿一张，双脚死死抠着路面，眼睛瞪着对方。实话说，我这几个动作流程下来，没有摔过十次八次的经验，总结不出来。从容做完这些，在保护自己的同时，心底升起要帮助对方念头，便绷紧身体，准备稳稳接住对方来袭。估计人紧张时，动作眼神都会变形，人家一看，更慌张，更害怕了，晃着把，歪歪扭扭擦我身子过去了。

        经这么一吓，我清醒了不少，这车子不能再骑了，事情往往具有连续性，只要有第一个冒失鬼，就会有第二个，我找了个路边空地，在不碍事的地方放下，一路缓慢小心着走进医院。这是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轮到我挂吊瓶，10点多了。

        吊瓶期间我备受煎熬，发誓要做好老头的信念有些动摇，按护士这速度要是输完液，恐怕得下午吧，我这孤家寡人的，肚子饿了，咋样才能适时吃上饭菜成了问题。

        我了解自己，这辈子下过无数次决心，有时候还爱发誓，能兑现的屈指可数，做到人人喜欢的好老头这么大的事情，得有多大的毅力啊，难度大得如上天，我怎么又轻易与自己较上劲了呢。

        埋怨的同时，我想了想，人都是以臭味相投分群的，不是一群的那味道就有所不同；即使都是臭味，那也是也各有各的臭法。农村生活时，我擅长种地，插完秧后，总是盼着老天爷下雨，最好下大些，别干了田；屋子后面那家是吃商品粮的，下雨必然路上湿滑，出行不方便，要老天艳阳高照，要滴水不漏。此时，老天爷作何选择？怎么选都是一家欢喜一家忧，老天爷都做不到让人人满意，你让我一个凡人中的平凡人如何能做到？这么一想，豁然开朗，理直气壮的选择了“囚徒困境”，理所当然地调快了点滴速度。

        我不仅擅长种地，也擅长宽自己的心，为问题找理由。

        好歹赶在肚子刚刚咕咕叫的时候打完吊瓶。

        出了医院大门，这会中午的阳光化了不少昨晚今晨的覆雪，路面好走多了。我还专门挑了积雪多的地方走、背阴的地方走，就为喜欢听那嘎吱嘎吱的踏雪声，一股又一股的欢喜汹涌而来，心里那叫一个美，要不是路上人多，我都忍不住想哼上一段旋律优美的歌曲了，这时候啥都不好使，只有歌曲才能配得上这意境，我都想好歌名了，一首《北国之春》，千昌夫原唱的那种味道才中！

        雪就多存了一个晚上加第二天一个上午，中午就化得差不多了。

        爱生活，喜欢浪漫的邹平网友急着往山里赶，生怕晚一会树上的雾凇、坡上的冰冻、白雪皑皑的群山一下子全泡汤了。

        吊瓶无聊期间我刚刷到一个视频，有大姐正走在往鹤伴山的路上，中间迷盹了一小会，睁开眼，她都在鹤望亭上转圈圈了，那块红围脖舞炫的叫一个花招，镜头下天蓝地白、周围树木冰清玉洁，确实不难看。

        只是这风韵犹存大姐难抵岁月风蚀，经过多层滤镜，老皮磨得见到骨头，画面颜色严重失真，还是掩藏不了那几道深沟似的皱纹，心里想，这要是换着一个青春靓丽的姑娘，天、地、人、景合一，那才是和谐，那才是真得美。

        是不是在我们头顶上真有个全能上帝？昨天我刚发了一个将来要做好老头的善愿，立即送我一个愉悦中午，今天心思刚歪了歪，报应就来了。

        事情是输完液后我习惯地往昨天放车子地方走去，到了见不到车子才想起来，今天放医院车棚里了。

        这下心里慌了，又气又恼，算是小跑往回走，越急越出乱子，医院东侧靠近住院部挨着有两个车棚，一个棚就好几排车子，先是弄不清楚放那个车棚里，找了好几遍。

        没希望了，找找另一个车棚，这时候又才发现，因为着急，放车子时的记忆似乎全部清零了。

        现实摆在面前的有一个关键问题要解决，那就是首先要弄清楚自己的车子有什么特色，有区别与其它车辆的明显标志，找起来才能快。

        这车棚里车子比较多，可牌子就那么几个，同一厂家的不同款式虽有区别，架不住车子多啊，重复率就高很多，加上急，眼睛瞅着就乱，半小时我都没找到。

        这么冷的天，急得汗都下来了，我这要是走回去，路上肯定低血糖，打出租车，心里又有所不甘，没办法，逼得我蹲下来，抱着脑袋仔细回忆来时把车子到底放哪了。

        脑子肠子搜了一个遍，扒拉来扒拉去，恨不得连我早上吃了几根面条都想数数，还是没有头绪。我只好采用最笨的排除法，从南到北，只要是电瓶车，一个没放过。

        最后还不是在车棚里找到的，是在车棚外便道上找到的。

        教训深刻，意义重大，后面我把上次去东营参加婚礼现场女方亲友团的胸花放车筐前，红彤彤的，辨识度极高，节省了不少找车的时间。

        老话说得好，福不双至、祸不单行，这话有毛病。

        好事你不多多益善，怎么算是说得好？坏事一件接着一件，又怎么会是好话？下面发生的事，让我认定老话说得不好，路上我车胎被扎了。

        医院周围，我家周围都没有修车的。特别是医院，人流量那么大，车棚里放的多到我都分辨不出自己的车子，你腾出一块僻静的地方，安一便民修车点，不怎么影响院容啊，该不会不把我们电瓶车当车子吧，这是身份歧视，压根不把我们当回事。

我得好好琢磨琢磨，没事绕医院转悠转悠，看那个地方适合当修车铺，等实在闲得慌时，我跟院后勤管事的反映反映，我不光要向医院建议，我还得在本人所处的小区里设一个点，等退休了，我就干修车这行当，现在就下手，先学艺，后挣钱。

        我以前还琢磨过开一打米机作坊，这作坊也放在小区里，把南方的稻子拉邹平来，现场磨米，没有陈化粮，没有加工米，不想挣钱都不行，拦都拦不住。

        我到底是干修车铺好呢还是做米坊老板好呢，有点愁。要不就把打米作坊和修车铺放一块，两份钱我都挣。

        天马行空，脑子乱了一会。

        光靠胡思乱想不行，问题还得解决，我得找一地方修车子去。

        小吕家路口往北一点点，路西有个修车子的，是露天的，这么冷的天师傅不一定出摊；稳妥的是步行街那家，每次我去修车都没落空，就是收费贵了点；离单位不远小区里有个年轻人，修车技术好，收费还合理，只是人家是兼职，在厂里上班，这时候没准不在；再一个就是过高速路，往老城区，那远不少，好孬、贵贱都不是可选项。

        这就是做底层人的好处，像修车这方面生活上的一类事，门清。

        我推着车子很长时间才到了步行街，老板很刁滑，我以前领教过，便装着很随意的样子，刚才路上车胎扎了，麻烦师傅补下胎。师傅那双火眼金睛，一看就知道我这车子推了很远的路，气门芯都碾歪了，不似刚扎的，这种情况下，怎么拿捏怎么好使。师傅忙着修车，仅是看过一眼，甩来一句话，你这得换外胎，不是内胎的事，只修内胎没用，最好内外胎一起换。

        尼玛，你是老头我也是老头，暗骂你一句不亏心，这一句话里前后变化忒大了，先是只换外胎，后面竟成了里外都得换，你要怎样坑人，你要挣我多少。

        沉住气，稳住裆，我还装。

        不急，慢慢磨这老头性子，我很悠闲的看着师傅给别人修车子，实际心里很上火，脸上还一点不露。

        最后老头只好挣了该挣的钱，补了内胎，我也高兴地扫了收款码，付完帐，找了家包子铺吃饭去了。

        下午无事，一夜无事，第二也无事，事事顺畅。

        这平静的治疗过程还是很温馨的，屁股适应椅子了，护士也不太管我调没调输液速度，医生例行公事问完情况微笑着轻手轻脚的走了，连清理地面的机器都绕过我面前走，坐在上面面无表情的师傅不再示意我抬高腿，感觉友善多了。

        这以后，感觉住院没那么糟糕了，内心的抵触也少了几分。中间接过领导和知悉我住院同事的电话，领导的关怀让我受之有愧，说是住院，这就是比一场普通感冒稍加麻烦点的常规治疗；同事电话里的调侃透出的是满满关切。感激之余，心里有些忐忑，这些年我把主要精力和担忧放在糖尿病治疗上，支气管扩张是个连我自己都不太关心的跟随我几十年的老毛病，要不是医生提醒，医院催促，习惯并接受这个身体毛病的我都没想过特意要去医院郑重其事的去对付它，尽管它确实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病，降低了生活质量，严重起来也会要命。

        连续两年两次住院同一科室，这时候我才注意到这科室医生护士加上保洁有十多个，忙的真忙，脚不沾地，闲的真闲，只打瞌睡。有的是因为倒班才该忙的时候忙，该闲的时候闲，看起来还算正常；不过有个固定岗是一个人长期守，填表格、收资料，在我看来是个闲差，是否因人设岗，不敢瞎说；保洁阿姨是一直在忙；我还在楼道里溜达时，跟过那位扫地兄弟走过一段，看着是偶尔在科室露面，你以他为闲，实际是负责整层楼房扫除，不忙这边时是在忙别处；医生不好说，治病救人的功夫不是在人眼前晃荡，是在电脑前的病案分析上，我不懂又不了解的其它方面上，有一点，我确定这几天没见过科室主任查房过，除了下面将要说的一件事，去年也只是见过他一次。哈哈，我心理够阴暗。这事还真不敢瞎说，业务、行政一把抓，哪个领导没累过，表面上看着不累，你看不到的是心累，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这话永远不过时，从管理角度看，也永远正确，所以专爱盯着领导找毛病，实质是你自己病了。

        再观察病人，有钱没钱，一眼认出。说话气势、走路姿势、与人打交道方式，区别那叫一个大。别说我俗，看病就是亮票子的事，我要是这方面宽松，就不会成为走廊病人。我记得科室最里边有一间套房，电视沙发会客室，一应俱全，大部分时间闲着。去年住院时长时间失眠，连药物干预都不起作用，同病室有个比我严重的病号一直咳嗽。医者仁心，一次值夜班护士可怜我，安排我住过这里一夜，所以清楚。可惜我脸盲，分不清也记不住人，不知道该特别感谢谁，所以这次住院也不太敢造次，怕万一的任性、倔强撒到那位好心护士身上。这个房间里走出来的病人油光粉面，要么就是光彩照人，我没有酸，治病依靠经济托底，医院公益不代表病人自愿同等，有经济的地方就会有市场，病人需要什么，医院有条件的话就应该提供什么，包括用药、包括治疗环境，这些，首先是病人的选择，才有了医院的安排，才有了阶梯化、市场化，存在就是合理的，无可厚非。

        医院是有医护专用电梯的。这边人少，安静，我溜达时爱往这里钻，却从来没有坐过一次，哪怕好几次耐着性子也等不到电梯时，都没有动过要坐这专用电梯的念头。工作电梯能给医护创造安心宽松的工作环境，像运送化验样本、医疗垃圾或无菌器材什么的，肯定不能用公共电梯，这些特殊运输必须走专用通道，这不是特权，包括医疗专用通道，他们享受到了，才能转化为技术这种方式来回馈患者。

        医院里的电梯，可能是这个城市最忙碌的垂直通道，所以发生点不愉快的事情也不稀奇，我相信，如果有选择，很多人宁愿爬楼梯。

        我一般是早上八点半前到达医院，乘电梯的走廊早已人满为患，有时候还人声声鼎沸。后来问电梯引导员，知道这个时段已经过了运输高峰，八点前才是最忙的时候，即使这样我也得等至少两部满员的电梯运行后，才能挤进后面的电梯。

        在电梯里，沙丁鱼罐头似的人贴人，合计十七层，我在七楼下，我这遇到并没有全程体会的繁忙赶上就会让人抓狂。电梯里的污浊空气有时候会让人窒息，以至于有次空闲时我坐电梯，寥寥几人，一股酸臭味直抵鼻腔，包括我在内都在忍受，也知道是谁。

        你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做到讲究卫生，这里有条件的限制，有习惯的使然，各种主客观情况，你可以嫌弃，但请别过分。

有次我在一个恶劣环境

里待了一夜，我自己都能强烈的感受到身上的异味。早上赶回家，没时间换洗、没时间吃饭，匆匆去单位上班，想签完到便回去洗漱，换上干净衣服再返回来上班。没等来得及，后因一个表格，到另外一个科室，那次是实实在在熏着人家了。但对方做法让我非常感动，她只是机敏而不失礼貌地找了个借口，谎称牙痛，捂着口，注意，没捂鼻子，和我拉开了距离，我想她当时是有呕吐的反应。

        在电梯里有了几次类似遭遇后，我怀疑自己也可能会有这样情况。

        一次输完液，我坚持要护士拔掉留置针。护士不解，好好的，才用一天，滴液顺畅，没鼓针。我也不想解释，三天没洗澡了，说不准自己也臭了，留置针是不能沾水的。护士弄明白情况后，教我一个办法，用塑料袋连手一块裹着留置针，再用胶带或皮筋密闭扎好，这样可以方便的洗澡，刷碗都没问题。

        有了这个办法后，再乘电梯，傲骄心理占了优势，那就是我可以允许你熏我，但决不允许我熏你们，不好的感受减轻了许多。

        哈哈,有点小开心。

        还有挤进来，关不上门也绝不下去的老头老太，一电梯的人都窝着火，没办法，要么再挤挤，要么另有人主动下去。

        邹平是全国文明城市，市民素质很高，我说的这种现象是极少数人，有的是因为有其特殊情况，是没功夫等下趟电梯。

        一次一对小恋人，贴面撒狗粮，不管不顾，连对话都算得上惊奇，一通网络流行语，每句对我来说似乎听明白了，却又什么都没听懂。

        遇到大声接打电话的，一通能上好几层不松手，引得人烦躁不已。想想我天天在办公室里大声嚷嚷，应该比这烦人多了，顿生愧意，要不，我再暗暗下个决心？

        还有盒饭、汤汤水水啥，撒人裤腿上，脚面上的。

        晚上趁在家休息的机会，我去一趟老城的万客来买手套。滚动的电梯上面就站着我一个人，偌大的商场稀稀拉拉，售货员手持扩音器卖力地喊着降价商品名称，有几个顾客在挑剔的选着服装，这可是邹平客流量最大的商场。

        别以为这家商场经营出现了问题，它可是不久前才吃掉另一家商户，取得了这个商场的全部经营权，也是邹平盈利最好的商场，靠低价引来顾客，相当于邹平的拼多多。

        观眼前情景，好生感叹，这几天我挤医院电梯都得魔怔了。

        八部电梯，我瞪着双眼站在比大厅还大的过道中央，才好全部瞧得见电梯的运行情况，是上还是下，哪部到了哪一层，提前做好准备，瞅准机会在电梯打开的同时，能保证自己不落下。即便如此，有时因为人多，也有挤不进去的时候。

        再看药店，有违常识、颠覆认知，贴满橱窗、门店的药品促销打折广告，要多奇葩就多奇葩，竟有买某药，再搭配送治另外一种病药的条幅，巴不你得病多多，人心不古，与“宁可架上药生尘，但愿世间人无病”的人性相悖。

        我在想，如果把医院看着商场，把救死扶伤当成生意，一场大病就能掏空家底，一个病人能把全家拖回解放前，打入水深火热的无底深渊中，便理解了现在一条街不换门头的永远是那几家药店，城乡遍地开花的就数卫生室了。

        这几天治疗病情过程中的游离、无视、松弛、寂寥、满不在乎，在此一刻有了别样的滋味，似有东西撞击我心头的感觉。 

        人在没钱治病的时候那份无助用可怜来形容就会显得极其苍白。

        那是一个、一群蝼蚁面对汹涌而至的洪水临头，眼睁睁看着，静静的动弹不得，毫无办法的绝望。

        我对面房间有床病人，一个农村老人，三代人伺候，子女不可谓不孝顺，人来人往，因筹集治疗费用，病房里弥漫着焦躁的气息，我在走廊都能感受到，最后以儿媳大声吼叫，怒摔东西结束。面对躺在病床上不断呻吟的婆婆，公公一直是一个低眉顺目、弓腰屈膝、小心翼翼的形象出现在孩子们面前，没有大幅度动作，一句话不敢说，生怕一不小心那句话那个动作会引来孩子们拒绝治疗的严重后果。

        想起这我还会眼眶湿润，那是自尊被践踏，求生欲被按压的被迫接受。

        去年住院期间，邻床那个肺癌患者就是在他孙女理性而冷酷的要求下出院的。

        眼前这个老人，第二天我再也没见到他在病房里的身影，我断定这绝不是一个恶媳，心情那么沉重、压力那么大的状态下，还有爱心主动帮助我招呼医护人员，因为我在走廊里治疗，身边没有提示器，人又无法走动。

        “一起为了病人，为了病人一切”。

        这家医院治病救人上采取的措施，包括全市医疗系统的所作所为可圈可点，还可以说是仁至义尽。比如先收治，后收费这项政策，好多地方是做不到的。但面临的事实是终究你得付费，因为医院也要生存，好连续不断的持续救死扶伤，断不得。老百姓调动资源能力特别有限，在钱的方面更是困难重重，银行贷款需有抵押物，有担保，农村几人有这个能力？能贷出来钱才能周转，治病不是做买卖，是钱生钱的事，治病是只进不去；亲朋好友借，能借来，那也是要还的，还是叫周转；卖东西筹钱，卖粮食，人均地多少？打的粮食有数；卖固定资产还是生产工具？问题来了，生活还要不要过下去、其它家庭成员是否要生存？这办法现实的可能性有多大？合作医疗是能解决很大一部分资金缺口，正真遇到大病，虽然国家拿大头，个人拿小头，问题是这个小头有些家庭也拿不出来。收入有限，家庭支出固定的有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大的有衣食住行，还有农村的婚丧嫁娶，人情世故，这都得花钱。了解农村情况的知道，这方面还是花钱的大头。轮到治病这一块，算是天灾人祸，是意外，这也意味着没有准备金，是收入里挤不出来准备金，猛然多出这么一大笔开销，治病的钱要靠筹集、靠周转，最后要靠挤压本不富裕的其它多头开支慢慢来还。

        这种事看到听到都觉悲凉，说起来感同身受，痛心不已。

        尽管平时都居住在一个城市里，许多熟悉的战友好几年见不到一次面的大有人在，风刮不到一起，雨淋不到一起，谁家有个事也不会大张旗鼓的通报，结婚生娃这种事礼随上，但凡有点屁大的事要处理，想想还是不到现场吧，没空，实则是嫌人多，吵得慌。这一切源于年龄越大，圈子越小，社交没动力，心宽、耳顺，不去争高低不去逞强凌弱的内在表现。

        人食五谷杂粮，即便你是钢铁之身，也有生病的时候，治病期我就见到三个熟悉的战友，一个科室还见到两个。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我们老了，身体机能慢慢出现了问题。

        一个是刚出院的算是我的一个兵。

        当时我在走廊，他在房间，四目相对，我没失落，他没尴尬，人家现在给世界五百强的企业魏绵供货，早已脱胎换骨，纯正老板，能力素质也是我望尘莫及值得仰望的强人，两人尽管交集的时间不长，无论在部队还是现在，很能谈得来。

        第二个也是今天我办完出院手续，结账时碰到的。

        他去十三楼办慢性病门诊医疗，是一个每月见三四次，时常叫我一块吃吃喝喝的战友，不算稀奇、意外，照面打个招呼各走各的。

        最后这位大有来头。

        比我早几年入伍，本身就是卫生系统领导，还是军医出身，出于谦虚低调，不声不哈悄悄的来住院，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不主动打招呼我是怎么也不会想到是他，更认不出来。

        遗憾的是，也住在走廊里，只是比我多了一张床。

        两人面对面，有说不完的话，从病因啦到孩子、房子，我主动避让了票子，心虚又虚荣，只拣我那勉强能拿得出手的说事。

        领导就是领导，看到有管理人员来指导护工清理卫生，忍不住指导了一下指导人员。

        估计被领导的专业素养所折服，不一会就有很多穿着职业装的人员鱼贯而入，要彻查这个科室卫生，很快也就挑出了很多毛病。

        领导没有为难具体打扫卫生的大姐，这是人性，是高素质；隐藏身份，作为一个病人指出卫生死角问题，严格要求管理人员，这是为医院好，没有任何个人私心。

        到那都不忘却工作，这一招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后悔年轻的时候不好好干，不学无术，当不再年轻时又在混吃等死，没本事弄个一官半职，捞不到体会那一心为公，尽职尽责的光荣感。

        呼吸与危重病科吸烟的应该比其它科室抽烟的多得多。

        得出这个结论我没啥理论依据，主要一个靠的是常识，一个是住院期间的感受。常识是宣传上的吸烟有害健康、宣传上的吸烟引起的病症又大多与呼吸系统有关，感受是来自科里公用厕所。

        我都不愿叫它卫生间，不是保洁做不到位，是这帮烟民严重破坏了本应卫生的这块小天地。

        不大的地方，四个小便池，一个坐便器，最多的一次我见到老哥儿四个眯缝着小眼，同时窝在这狭小的空间吞云吐雾，从表情上看，那叫一个享受，就我一个正经在撒尿。

        这又让我渴望住在病房里，那里有独立的卫生间，那里不会有吸烟的。

        这种场景经历几次后甚至治好了我尿频尿急尿不尽的毛病，能憋则憋，实在憋不了，绝不像以前那样不急不缓细水长流、时断时流地尽情尿完，再抖上几抖。

        现在，能大股冲则冲，能用力哧则哧，完事，赶紧提裤子走人，抖什么抖，还不赶紧逃。

        对于一个不吸烟的人说，这是一个一秒都不能多呆的地方，怎么形容呢，那味，就好比你一推开门，有十万头苍蝇直扑而来，你还得迎难而上，与它们和平共处几分钟。

        后来逼得我只好去对面的儿科上公用卫生间。

        儿科公用卫生间就是好，没味，小病人看着就让人心生柔情，稀罕得多转两圈舍不得走。他们活泼好动，病房里，走廊里一片欢声笑语，全是蓬勃的生命气息。如果你认为一直都会这样美好下去，那就大错特错了，画风一转，绝对让你心脏受不了。

        一个新收的小病人，环境陌生，他要哭，打针时更得哭，这一人哭，好几个人跟着淌眼泪。父母年轻没经历过，吓得流泪满面；爷爷奶奶们，姥爷姥娘们隔辈亲，经历过，全是出于心疼、肉疼，泪流不止。

        这场面，谁看谁得躲，躲得远远的还忍不住回头看。

        一次晚间来个急诊，好多人围着医护，中心是母亲怀里抱着的孩子。

        大人们一会盯着医护脸上的表情，一会盯着孩子的表情，外围的护士撵都撵不走这些个家人，也不忍心强迫他们离开。

        起初我以为这是要出大事，似乎要出人命，却又不能往人命这方面想，是个正常人，对小孩子永远都不敢不忍心往这方面想。悬着一颗心在看，不是围观，是远远的看，更多的时候是在听声音。后来听护士劝家人的言语，知道病确实有点严重，但不至于危及生命，才放心的走开了。

        科室里也不是每个住院的人都是愁眉苦脸。

        有个病号，离我坐的地方远，从西头走到东，从东走到西，都得经过我面前，每天见她锁口的衣袖，半截手臂露在外面，指甲涂得花样翻新，还光亮得都能照出人影，那长得，要是抠鼻子，鼻子不够填，慌得我爱操心的命又犯了，我替她着急，这上厕所怎么擦屁股，要戴手套吗？

        还有一个退休老干部，架着一幅金丝镶边的眼镜，脑袋上扬得有些夸张，眼睛绝不斜视，不走猫步，也不擅长拐弯，四平八稳的迈着方步，直挺挺往前走。

        一次我把架起的二郎腿放下来，脚尖有意往过道上伸了伸，用眼睛的余光瞄着对方越来越近，可一点绕行的反应没有，吓得我又缩了回来，以后就没敢试探第二回。

        老同志永远右手横握手机，左手半握右手手腕，笔直挺拔的身体微微呈现出一条弧线，双手和手机正处于最凹处，像磁铁一样紧紧被吸附在身体上一动不动。手机里存的全是七、八十年代的经典老歌，开着外放，人多时，听不清，人少缺动静时，就它声音刺耳，一首志愿军军歌一天至少要放好几遍，不由自主，听到我就得心里跟唱，不留神嗓子就会出声，发现不对劲，再默默心里哼哼，害得我干什么都集中不了精力，护士提醒我咳痰留样都忘了。

        就在我数着难熬的日子时，昨天医生问我现在感觉好些了吧，需不需要再调理两天，我知道治疗终于结束了，我要出院了。

护士帮我剪掉腕上成本极低，所代表的价格超贵手环，拔掉那每扎一次钱袋都会缩水

的针头，心情轻松愉快溢于言表，一声声的道谢，感激每一位白衣天使的守护，这才发现原来他们那么可爱。

        办完出院手续，骑行在通往家的路上，从病房到家的路虽然不算长，却满载希望，出院的这一刻，不似平时归家，心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暖，回望这个我短暂生活过的地方，泛滥的情感又一次涌上心头，我虔诚愿将此情感化为最最美好的祝福，祝天下所有病人未来一路风顺，阳光时时拥抱，我祈祷全能的上帝垂怜贫穷的病人，使他们不再为金钱困扰，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有尊严的生路。

        生病也许是上苍对我人生不周举止的惩戒，我愿把它当作一场场修行，用我所渡的劫换来家人安康、余生平静，毕竟这才是最大的财富。

        最后，感谢每次治病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