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的故事】三个同学的年夜饭N0•01

箫声如水

美篇名：箫声如水

美篇号：17884957

图 片：自拍与网络

　　1985年岁末，我上大二，临近放寒假，学校正在进行紧张的期末考试。明天上午考完，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寝室里人心浮动，均无心备考，纷纷忙着收拾行装。只有周宏伟无动于衷，在认真复习古代汉语。

他来自偏远山区，写得一手好字和好诗，是我们《太白诗刊》编辑部成员。

第二天考完，同学们归心似箭。眨眼功夫，寝室里就只剩下我和周宏伟了。由于我数学系的老乡孙涛，下午还要考一科，我们就约好翌日上午一起走。

我看周宏伟正靠在床上看小说，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完全没有走的意思，就关切地问：“你怎么不收拾行李？”

他淡淡地说：“今年寒假不回去，与校图书馆周馆长约好，帮他们抄借书卡。”

　　我有些吃惊，春节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不少打工者买不到火车票，骑摩托车顶风冒雪，跋涉上千公里都要回家，他居然不回去。

况且学校食堂放假后就要关张，小卖部也要歇业，到时他怎么办？

我说出了自己的担忧，“车到山前，必有路。”他虽然说得云淡风轻，但脸上一闪而过的凄苦还是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然后就不再说话了。他性格有些内向，话不多，脸上总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大家还开玩笑说他有诗人气质。

我当时任班长，很想帮帮他，可又不知如何是好？我突然想到辅导员，他单独住我们宿舍底楼，有一个煤油炉子。

我于是找到辅导员，把周宏伟的情况说了。

辅导员沉吟片刻说：“你把他叫下来，我直接给他说。”

我和周宏伟一起到辅导员寝室，他对周宏伟说：“我明天回家，你就住我寝室。这里还有些鸡蛋和面条，煤油炉子你尽管用，只是要注意安全。”

周宏伟感激地点点头，我悬着的心也缓缓放下。

　　第二天我和孙涛一起回家，为打发路上漫长的寂寥时光，我说起周宏伟的事情。

他先是一愣，满脸惊讶，继而同情地说：“居然有家不能归，他太可怜了！”

“大年三十那份孤寂，他如何承受得了？”他又感叹着，补充了一句。

他的话触动了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我突发奇想，除夕来寝室陪他过年，我家离学校也只有一百多公里的路程。

孙涛本来就有一副菩萨心肠，一直都乐于助人。他听后立即表示愿意和我一同前来，我紧紧握住他的手。

我回家说服了父母，他们支持我的做法，并给我准备了酒、香肠腊肉和面条等。

大年三十中午，我们突然出现在周宏伟面前时，他呆若木鸡，好像我们从天而降一般。

我在他肩膀上擂了一拳，然后说：“我们来和你一起过年，不欢迎吗？”

他才回过神来，忙把我们迎进辅导员宿舍，我又给他介绍了孙涛，他的眼圈一下红了。

　　中午我们吃了点面条，就开始准备年夜饭。

孙涛也带来不少好吃的。晚饭有腊肉香肠、酥肉汤、鸡蛋炒韭菜、花生米、凉拌豆腐干，对于学生时代的我们，那是相当的丰盛，胜似今日之饕餮盛宴。

我们大碗喝酒，大快朵颐，酒至微醺，他渐渐打开了心扉。

原来他与我们一样渴望与亲人团聚，用他的话说“依偎在父母身边，即使喝水也是甜的。”

可他家在偏远的山区，回家的路太远，需要两天时间，中途还要住一晚上。他家里太穷，无法承担他的路费和住宿费。

我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埋怨自己没尽到班长的职责，对他了解关心太少。

“平时你家里也不给你寄钱吗？”孙涛忍不住问。

他放下酒杯，叹了一口气道：“是的，我就靠国家发的生活费，精打细算过日子。”

难怪他平日里节约得有些抠门，一看到同学拿着汇款单，就黯然神伤。

而我每月家里寄来二十元钱，有时月底还捉襟见肘。他又是如何熬过的？

　　我不禁感叹他求学的不易，意志之坚，就好奇地问：“那你假期里的生活费怎么办？”

他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图书馆馆长照顾我，让我帮忙抄借书卡，五分钱一张，他们预付了十元钱，够我假期的生活费了。”

那晚，我们喝干了两瓶白酒，在家属区热热闹闹的鞭炮声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我们去图书馆帮他抄卡片，直到手酸痛无比，我们才依依不舍离去。

毕业后不久，他弃教从商。我们虽天各一方，但一直有联系。

有一年夏天，他来四川开会，冒着酷暑，专程绕道来看我。他已贵为一个国企的董事长，两鬓飞霜，身体发福，红润的脸上写满自信与刚毅。

我们在家小酌，酒过三巡，他端起酒杯感叹道：“现在山珍海味什么没吃过，但最香的还是那年我们三人的年夜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