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娄山关 邂逅雾凇仙境

吴永香（禾曰）

雾凇，是天地间最精巧的工笔。似春蚕食桑后吐尽的银丝，丝丝缕缕缠绕于松针柏叶，纤细得能映出天光云影。

石阶蜿蜒向上，两旁松枝垂垂，挂满蓬松的雾凇，远看如披着薄纱的苍龙，静伏于山脊。雾气在谷底游走，松影在云里浮沉，仿佛不是我在登关，而是山在缓缓抬升，把我托进它清冽的呼吸里。

行至半山，飞檐低垂，冰棱悬垂如箸，剔透中泛着微青的冷光。指尖不敢触，怕一碰就惊散了这凝住时光的玉簪——而娄山关的霜意，却轻得像一句未出口的宋词，在檐角悬着，等风来读。

蹲身细看一丛松针：细如蛛丝的霜须从叶缘生发，顺着针身攀援而上，在尖梢凝成微小的星芒。仿佛吐纳着清寒与澄明。

苔痕斑驳的石阶边，霜花悄然爬上青石缝里的一小片苔衣。绒绒的、毛茸茸的霜晶，托着苔藓柔润的绿，在微光里泛着柔润的绒光。我蹲着看了许久，忽然觉得，最凛冽的冬，原来也肯俯身，为最微小的绿意，绣上最温柔的银边。

细密冰晶在光里浮游着微芒，留几缕余寒。

一株老枝横斜道旁，如裹素绢，在雪霜下透出沉静的力道。

霜雾如纱，松柏如簪，雪枝如笔，雾凇如墨——娄山关不单是雄关，它是一幅正在落款的冬日长卷，而我，不过是恰巧路过、被霜气点染衣襟的一粒微尘。

下山时，肩头落了一小片雾凇，未及细看，已化作一点微凉的水痕。原来仙境从不锁在高处，只要你肯慢下来，人间清绝处，本无门可叩，唯有步履可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