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梅开鄢陵》观中国许昌鄢陵第十二届蜡梅梅花文化节

国色天香

<p class="ql-block">  岁寒深时,心便向着一片香雪海去了。车马未停,一缕幽芬,清冽而执着地,已透过车窗的缝隙潜了进来。这不是春日繁花那种殷勤的、扑鼻的甜媚,倒像是一阕遥远的古琴曲,泠泠地,在寒峭的空气里勾勒出韵脚。我知道,那是鄢陵的梅,在唤我了。</p><p class="ql-block"> 走进的,是那名满中原的新科梅园。甫一入园,人便怔住了。那岂是一个“梅”字了得?眼前分明是一幅立体的、呼吸着的工笔画长卷。石径蜿蜒,引着你忽而穿洞,忽而过桥,目光所及,处处是“疏影横斜”的景致。嶙峋的鹤鸣湖畔,斜逸出一枝宫粉,那颜色是美人颊上最淡的一抹胭脂,羞怯怯的,映着苍苔;一弯清浅的流水上,横着座小巧的拱桥,桥畔几树绿萼梅,花苞如玉,萼片却真真是翡翠般的碧绿,清雅得不容半分尘虑。此地风物,竟将千里之外的苏州园林的魂灵,借了这中原的梅魄,栩栩然地重现了,教人一时不知是身在画中,还是画浮生里。</p><p class="ql-block"> 待回过神来,细细看去,才发觉这满园的“自然”,竟大半是人力与天工共酿的奇迹。这便是那上千盆的盆景梅了。它们不再只是树,而是凝固的岁月与飞扬的想象。看那一盆古桩蜡梅,主干早已枯瘦如铁,黝黑皴裂,仿佛一触即碎的古陶,偏在虬曲的枝梢,爆出繁星般金灿灿的蜡质花朵,那般温润厚重的黄,像是把所有的阳光都熬成了蜜,凝冻在枝头。幽幽的冷香,便从这枯与荣、死与生的极致对照里,一丝丝渗出来,浓得化不开,却又清得透骨。旁边一盆游龙梅,枝干盘曲矫夭,当真如破壁欲飞的苍龙,龙鳞般的树皮间,点缀的却是素白洁净的玉蝶梅,一朵朵,宛如栖息其上的蝶,静极了,也灵极了的。</p><p class="ql-block"> 愈往深处,空气里的成分便愈复杂了。梅香之中,渐渐混入了墨香与纸香。转过一座假山,眼前豁然是一片轩敞的临水敞轩。这里,梅的盛会,正化作人的雅集。但见几位书法家,长身立于巨幅宣纸前,屏息凝神,忽而笔走龙蛇。那笔下的墨梅,或浓或淡,或枯或润,枝干是梅的筋骨,墨韵是梅的魂魄。他们画的何尝是花?分明是胸中那一股凌霜傲雪的清气。不远处,摄影者的镜头,则如采撷露水的蝶,时而贴近那瓣上的冰纹,时而远摄那“香雪海”的朦胧。最安静的,是几位画家,对着案头一瓶蜡梅折枝写生,那专注的神情,仿佛要与那朵花融为一体。花与人,静与动,自然与艺术,在这里失去了界限。梅以它的姿态,点燃了人心里的火;人又以笔与镜,将这易逝的芳华,镌刻成永恒的诗篇。这便是“鄢陵蜡梅冠天下”的盛景了,它冠绝的,不止是花的姿容,更是这一脉由花而生、氤氲了千百年的文心。</p><p class="ql-block"> 我悄然退到一隅,怕惊扰了这和谐的画境。心中却蓦然响起古人的句子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此刻虽无月色,但这满园的盆景、书画、人影,不正是林和靖笔下那“山园小梅”最盛大、最鲜活的注脚么?梅是孤高的,宁可枝头抱香死;梅又是慷慨的,它将一缕寒魂,馈赠给冰冷的石,馈赠给无言的纸,馈赠给每一个在严冬里依然寻求美与诗意的灵魂。</p><p class="ql-block"> 风又起,漫天的清芬,仿佛有了重量,沉沉地落满肩头。归去时,我不再是来时的我。我带走的,是染透衣襟的冷香,是映满心湖的疏影,更是一整个被梅的品格所涤荡过的、清朗而坚韧的冬天。鄢陵的梅,开的岂止是花?它开的,是一场穿越寒冬的、关于生命与风骨的,静默而盛大的叙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