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港寒夜 梦回赤峰杀猪香

枫叶飘零

　　京唐港的冬夜，海风裹着凛冽的凉，拍打着码头的岸堤，远处的航标灯在墨色的海面晃着微弱的光，港口的灯火疏疏落落地映在浪尖，竟比故乡的寒夜多了几分清寂。我裹紧了厚棉袄，坐在窗前听潮声阵阵，指尖触到的玻璃凉丝丝的，恍惚间，睡意漫上来，竟一头跌进了赤峰的腊月里，那锅热气腾腾的杀猪菜，香得勾魂。

梦里还是老家的农家院，腊月的雪落了满院，墙头上、柴垛上积着厚厚的一层，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热闹起来。男人们搭着手忙活杀年猪，吆喝声混着猪的嘶鸣，打破了山村的宁静，女人们则守在灶台边，大铁锅烧得通红，柴火噼啪作响，滚沸的热水冒着白雾，在冷空气中氤氲出暖暖的水汽。案板上摆着刚切好的血脖肉，肥瘦相间的纹理透着新鲜，还有提前阴干的小黑白菜，那是赤峰杀猪菜独有的滋味，不像东北酸菜的酸，只带着白菜本身的清甜，经热水烫过泡软，捏干了水，往铁锅里一扔，便吸足了肉香。

最妙的还是那血肠，新鲜的猪血混着切碎的肠油和荞面，搅得稠稠的，灌进洗净的肠衣里，扎紧了节，小心翼翼放进锅边慢煮。灶火温温的，血脖肉在锅里咕嘟咕嘟炖着，油脂慢慢渗出来，融进汤里，干白菜吸饱了肉汁，渐渐回绿油润，原本清冽的菜香，竟和醇厚的肉香缠在了一起，飘满了整个院子，连院外的雪，都似被这香味暖化了，落得慢了些。

邻里乡亲都来搭手，板凳摆了满院，待一锅杀猪菜炖得烂熟，掀开锅盖的瞬间，热气裹着浓香扑面而来。血脖肉炖得酥烂，用筷子一夹就脱骨，肥的部分入口即化，半点不腻；血肠嫩而不散，咬一口，满嘴都是猪血的鲜和荞面的香，汤汁在口中爆开；干白菜吸足了肉汁，嚼起来咯吱作响，清润解腻，竟是整锅菜的精华。大家围坐在一起，大碗盛肉，大勺喝汤，谈笑声混着碗筷的碰撞声，在雪天的院子里漾开，窗外是赤峰的寒，窗内是烟火的暖，那滋味，是腊月的甜，是团圆的香，是刻在骨子里的故乡味。

梦里的香，浓得化不开，竟让我在京唐港的寒夜里咂了咂嘴。醒来时，海风依旧，窗前的灯火还在，只是唇齿间，仿佛还留着赤峰杀猪菜的醇香，那口暖，从梦里漫出来，熨帖了这异乡的寒夜。

原来无论走多远，无论守着怎样的风雨夜色，故乡的味道，总藏在心底最软的地方。京唐港的潮声，抵不过赤峰腊月的灶火，他乡的灯火，暖不过老家院里的那锅杀猪菜。一碗热汤，一口鲜肉，便是跨越山海的乡愁，在这寒冬夜里，念一念，便觉人间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