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都樟树

南心

“樂”都樟树

——袁老师眼中的故梓之一

江西樟树，以其千年传承的中医药文化闻名遐迩，是中国四大“药都”中最具活力的一个。世人皆知樟树药师无数，却鲜少知晓这里“乐师”辈出。其中缘由，且让我们跟随年逾古稀的袁老师，一同揭开这座古城的另一半面纱。

繁体字“藥”之下，乃是一个“樂”（乐）字。“药”与“乐”（yuè）谐音同源，并非巧合。“藥”象征用草药使身体恢复和谐，而“樂”本身亦蕴含和谐之意。古人视音乐为上品之药，认为其能直达灵魂，是治病良方。二者意义上的和谐统一，自然且必然。特别是半个多世纪以来，音乐基因在药都樟树开枝散叶，日趋茁壮，让更多人见识到了这座“樂”都的独特风韵。

樟树古称清江，袁老师的祖辈便休养生息于此。作为江西四大古镇之一，自盛唐起，樟树便是赣江中游重要的水运枢纽。鼎盛时期，商贾云集，帆樯如织，“药不到樟树不齐，药不过樟树不灵”。南来北往的药商不仅创造了国药传奇，更带来了各地的戏曲声腔与民间小曲。街头巷尾，常有如“阿炳”般的民间艺人，琴声板响与市井喧嚣交织，勾勒出生活最朴素的模样。

建国之初，这座仅两万余人的小镇，竟先后拥有了京剧团、采茶剧团和各式民间小乐队。商业的富庶催生了文化的渴望，流动的人口促进了“藥”与“樂”的交融。上世纪60年代末，繁华的码头亭阁与鳞次栉比的酒肆会馆，为民间艺术的滋生流转提供了肥沃土壤。在这里，音乐不再是少数人的风雅附庸，而是百姓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空气、水与阳光。正是在这片开放包容的沃土上，樟树的音乐血脉得以繁荣延绵。

生于斯长于斯，袁老师的童年便浸润在这浓郁的艺术氛围中。家中笛箫、胡琴、留声机等乐器器材琳琅满目，父母皆是京剧票友和民歌歌者。“我是在母亲《小白菜》的歌声中入梦，在父亲《打渔杀家》的西皮二黄中梦醒。”大哥习武，二哥习画，姐姐们唱跳，邻居那悠扬的笛声更是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

四岁学竖笛，六岁拜师学竹笛，为了看乐队演奏，他常钻进大棚、甚至翻墙潜入剧院。从小学吹《我是一个兵》，到初中演奏《扬鞭催马运粮忙》，再到高中的《陕北好》《牧民新歌》，音乐天赋如原野劲草般自由生长。高中毕业后，他以优异成绩考入百里之外的分宜县采茶剧团，任竹笛兼长笛演奏员，从此正式开启了音乐人生。

回望古城樟树的九街三十六巷，文革时期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剧场。彼时，各地的“文艺宣传队”和“长征拉练队”频繁在街头码头粉墨登场，激昂的歌声穿透了时代的迷雾；各省市专业院团也时常活跃于剧场广场，为封闭的生活打开了一扇奇幻的天窗。

对袁老师而言，童年最奢侈的享受，莫过于往返二十多里路，去樟树场站（军用机场）观看国家级剧团的慰问演出，以及县城难得一见的中外电影。那是一场场艺术的雨露与音乐的饕餮盛宴，足以抚慰和弥补像他这样“双料子女”无言的苦痛，震撼并照亮了那段灰暗却又闪亮的岁月。

1977年，国家恢复高考，袁老师成绩优异却因成分问题落榜。次年，作为“可教育好的子女”，他才被江西师院艺术系录取。因成绩突出，他成为系里首位公派生，师从江西第一位竹笛演奏家涂传耀先生。自此，他与竹笛结缘已逾六十六载。毕业时，秉持“父母在不远游”的古训，他放弃了留南昌工作的机会，毅然回到家乡，先后在清江县文教局、樟树中学任职。直至后来作为特殊人才引进至新余学院，他在音乐教育的田野上耕耘了一辈子。

回顾改革开放四十余年，正是这片由千年商港文化孕育的音乐土壤，结出了令人惊叹的硕果。樟树人总能骄傲地数出一个个“第一”：江西第一位音乐博士饶文心是袁老师的儿时伙伴；第一位旅日琵琶演奏家涂善祥是他的小学同窗；第一位扬琴演奏家谢晓斌是他的大学同学。

作为老师，袁老师更是桃李满天下。江西首位央音作曲博士、现江西师大音乐学院院长熊小玉，首位留俄小号博士周琪，首位浙音钢琴博士陈媛，首位留韩钢琴博士黄沁等，皆出自他当年在宜春师范组建的乐队。此外，樟树第一位留英声乐博士黄雅致、多次登上央视独奏的青年竹笛演奏家丁颖教授，也都是从袁老师的琴行走出去的学生。曾经的江西师大音乐学院教师群里，竟有一小桌是樟树籍的老师，这无疑是一座古镇音乐文化传承与生命力的最佳注脚。

如今，在袁老师的亲友圈里，依然流淌着动人的旋律：有每天问候的儿时恩师张韵乔，有儿时伙伴罗敏，有上世纪80年代“药都青年艺术团”的小歌手、如今仍是音乐发烧友的女企业家何波，还有他曾经的学生——斩获全国残疾人钢琴比赛二等奖的新余学院首位盲人学生周思婷……当人们为袁老师的家乡回忆点赞时，那些温暖的旋律便在耳边回旋，在脑际交响。

人生如戏，樂事如烟。如果说“藥”疗愈的是樟树人的身体，那么“樂”滋养的则是古城樟树那不羁不朽的魂灵。这份汩汩如泉的灵感与情感，源于八百里赣江的千年流淌，兴于家乡古镇的百业繁盛。

人越老，情越浓；情不老，且历久弥新。那些历历往事，岁岁鸣清；那一声声、一曲曲、一幕幕，永生难忘。

樂（yuè）在樟树，爱在家乡！

【袁老师，1955年生于江西省樟树市，原新余学院音乐学院理论作曲教授，中国音乐家协会奥尔夫（Orff）专业委员会会员、中国民族管弦乐学会会员、江西省民族管弦乐学会常务理事、江西省竹笛学会副会长、新余市竹笛学会首任会长、现荣誉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