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爸，我时常想起您

猕田枝下

十二年的光阴，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带走了岁月的尘埃，却带不走刻在心底的那一天。总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可每当这个日子临近，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便会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每一个细节都鲜活如初，连空气里的味道都未曾改变。

记得那是个灰蒙蒙的清晨，天阴得让人心里发沉，没有一丝阳光，只有压抑的沉闷笼罩着整个村庄。我刚推起车，正要往地里去，脚步还没迈出院子，就听见妈妈带着慌乱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你快进来看看，你爸这咋不说话了？”那声音里的惶恐，像一根针猛地扎进心里，我扔下车子就往屋里跑，脚步都带着踉跄。冲到爸的跟前，我俯下身，一遍遍地喊着“爸”“爸”，声音从急切到沙哑，可平日里总会回应我的那个身影，却始终静静地躺着，没有一丝动静。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心里的空落感越来越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由自主地往下掉，砸在手上，凉得刺骨。我知道，有些东西，从那一刻起，就永远地失去了。

强忍着翻涌的悲痛，我攥紧了拳头，一步步挪向奶奶家。一路上，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可我却感觉不到疼，心里的痛早已盖过了一切。推开奶奶家的门，看到奶奶坐在炕边的那一刻，我所有的伪装都轰然崩塌，积攒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哗地一下涌了出来，哭得浑身发抖。奶奶见我这般模样，连忙问道：“咋了孩子？出啥事儿了？”我哽咽着，费了好大的劲才说出那句让人心碎的话：“奶，我爸……我爸走了。”话音刚落，就看见奶奶瞬间变了脸色，她急得连鞋都没来得及勾上，光着脚就从炕上下来，拉着我的手就往家里跑。当奶奶看到爸的那一刻，她颤抖着喊出爸的乳名，那一声呼唤里满是不舍与悲痛，却同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奶奶的哭声响起，我“扑通”一声跪在爸的面前，撕心裂肺的疼痛从胸腔里炸开，蔓延到四肢百骸，我一遍遍地喊着“爸”，可再也没有人会答应我了。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我的天，塌了。

那年我才29岁，刚结婚第二年，还沉浸在组建新家庭的喜悦里，还没来得及好好孝敬爸，还没来得及多陪他说说话，还没来得及让他享享清福，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有多爱他，他就这么突然地离开了。多少个深夜，我总会想起小时候，爸牵着我的手去地里干活，阳光洒在他的背上，温暖而踏实；想起他在我犯错时严厉的批评，却在转身时悄悄为我收拾残局；想起我结婚那天，他站在门口，眼里含着不舍与期许，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好好过日子。那些曾经习以为常的画面，如今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每想一次，心里就多一分酸楚。

这十二年来，日子在柴米油盐中一天天走过，我学着扛起家庭的责任，学着面对生活的风雨，可心里的那个缺口，却始终无法填补。开心的时候，我会下意识地想，要是爸在就好了，我可以把所有的喜悦都告诉他，让他也跟着笑一笑；遇到难处的时候，我更会想起爸，要是他在，一定会拍拍我的肩膀，说一句“别怕，有爸在”，然后拉着我的手，陪我一起闯过难关。我知道，爸从来都没走远，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在我身边。他藏在我抬头就能看到的云朵里，每当微风拂过，那便是他温柔的抚摸；他藏在我吃饭时不经意想起的口味里，那熟悉的味道，是他留在世间最温暖的印记；他藏在我每一次咬牙坚持的勇气里，每当我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总会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支撑着我一步步往前走。

这十二年，我努力好好生活，好好照顾妈妈和奶奶，好好经营自己的小家，我想，爸在天上一定都看在眼里。他一定为我骄傲，骄傲我从当年那个懵懂的年轻人，长成了能撑起一片天的大人；骄傲我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爸，您放心，我会带着您的爱和牵挂，一直好好走下去，把您未完成的心愿，一点点实现；把您对我们的疼爱，一代代传承下去。

十二年了，思念从未停止，爱意从未消减。爸，我还时常想起您，想起您的声音，想起您的模样，想起那个灰蒙蒙的清晨，想起您给予我的所有温暖与力量。您永远是我的靠山，永远是我心里最柔软的牵挂，这份爱，会跨越岁月的阻隔，永远留在我的生命里，温暖我往后的每一个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