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时代的记忆：军装绿

冰山雪峰

　　七十年代中期，我穿上了65式军装，成了一名军人。在部队的十几个春秋里，从65式到85式、87式，三套军装兜住了我的青春，也兜住了一个时代对军绿色最炽热的偏爱。

　　那时候，军绿色是街头巷尾最惹眼的颜色。六七十年代的风里，仿佛都飘着棉布军装特有的粗粝气息——上班的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口仔细卷到小臂，走起来带起一阵风；下地的小伙子把军帽往头上一扣，帽檐压得低低的，露出的眼神里全是精神头；就连半大的孩子，也会缠着大人要一顶军帽，哪怕是哥哥姐姐戴旧的，只要往头上一戴，立刻挺直腰板，在伙伴们面前能炫耀好几天。　　

　　人们对军装军帽的喜爱，藏在生活的角角落落。谁家有件真正的军用品，那可是邻里间的稀罕物，小伙子们凑在一起，总爱围着那件带着部队印记的衣裳打转。退伍军人的旧军装，补丁摞着补丁也舍不得扔，洗得发白了就改给家里小辈，穿在身上像是接过了一份沉甸甸的体面；供销社里偶尔到货的仿军帽，刚摆上柜台就被年轻人围得水泄不通，挤着抢着要挑一顶最挺括的，仿佛戴上那顶解放帽，肩头就多了份说不清的力量，离心里的“光荣”又近了一步。

　　那时的军装，大多是厚实的棉布，夏天吸汗，冬天挡风，穿久了磨出毛边，洗得发了白，反而更有味道。孩子们跑闹时，军帽歪在脑后，帽绳在脖子上晃悠；姑娘们约会前，会把军装领口系得严严实实，再对着镜子把军帽戴得端端正正，连帽檐的角度都要反复调整。没人在乎是不是崭新，那身绿里裹着的，是对军人的崇敬，是对“硬朗”“正直”的向往，穿上它，仿佛浑身都有了底气。

　　军帽更是宝贝。吃饭时小心翼翼放在桌边，睡觉时轻轻摆在枕头旁，生怕沾了灰、压了褶。若是谁的军帽上缀着红五星帽徽，那简直是“顶配”，走在路上，帽檐下的红亮总能引来一串羡慕的目光。孩子们玩“打仗”的游戏，军帽是必不可少的装备，戴上它，挺胸抬头迈着正步，活脱脱像个小战士，嗓门都比平时响亮几分。

　　后来，的确良渐渐替代了棉布，军装的样式也换了新颜，街头的颜色慢慢丰富起来，牛仔裤、喇叭裤成了新的潮流。但那些年对军装军帽的痴迷，早成了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想起邻居姑娘穿着军装时羞涩又骄傲的笑，想起伙伴们抢着戴军帽时的热闹，想起自己第一次穿上65式棉布军装，对着镜子敬军礼的模样，指尖仿佛还能触到棉布的温厚。

　　如今我已年近七十，衣柜里的三套军装依旧整齐叠放着。棉布的柔软，的确良的挺括，都还带着当年的温度。那抹军绿色，早已不是简单的颜色，而是一代人共同的青春符号，藏着最朴素的热爱与向往，无论时光过去多久，想起时，心里依旧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