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我的母亲

东柏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农历2025年腊月初八,是我的母亲去世三周年的日子。三年来,我魂牵梦萦怀念母亲。</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的母亲孙桂珍,1936年8月出生于内蒙古丰镇市隆盛庄镇一个殷实之家。姥爷是从山西忻口镇北曹张村走西口、当长工、跑草地,靠勤劳置家业,扎根隆盛庄的。姥姥是当地大户的女儿。姥爷、姥姥养育了三个儿女,母亲是长女。母亲小时候就懂得蹬着小板凳帮姥姥擦柜子上的瓷瓶等物件,细心照料弟弟和妹妹,养成了勤劳朴实、勤俭持家的品格。</p> (我的母亲孙桂珍) <p class="ql-block">(母亲&lt;左三&gt;14岁时,与我的姥姥&lt;左二&gt;、祖姥姥&lt;左四&gt;、舅舅&lt;左一&gt;等在隆盛庄屋前合影留念)</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的母亲的确是勤劳朴实的,也是吃苦耐劳的。我记忆犹新的当数上世纪60年代后期和整个70年代的事情了。那时候,我父亲在乌盟日报社工作,月工资49.5元。母亲高小毕业后,曾在丰镇市云母厂工作。期间,赶上1961年精简下放职工,也就失去了正式工作。四个孩子陆续上了小学和中学。我上小学四五年级的时候,一学期的学杂费是3元,我连续两学期申请了减免。可以说,生活还是很艰辛的。全家六口人的单衣、棉衣、单鞋、棉鞋基本上都靠母亲一针一线的缝缝补补穿戴齐整的。</p> <p class="ql-block">(母亲很喜欢这张照片,是上高小时戴着模范共青团员的奖章照的)</p> (母亲青年时代照)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的小妹妹能雇邻居阿姨照看的时候,母亲就出去为家里挣钱了。开始,是做临时工。记得有一年夏天,母亲到离家4公里远的肉联厂打临工。她有时为了节省8分钱的公交费,早上乘公共汽车去,晚上步行回。当年,我站在家门口望着母亲风尘仆仆的从远处的大门口向我走来的情景,仍历历在目。后来,乌盟报社成立了“五七”公社,母亲才有了相对稳定的工作。“五七”公社的职工都是报社的家属,她们主要在装订车间干活儿。印刷品的折页和配页,锁线和胶订,封面处理与装帧,母亲道道工序都精通,干活儿麻利,每月都能超额完成计件任务。在“五七”公社,母亲不只做这些,脏活儿累活儿,风吹日晒的活儿都得干。直经1米的印刷纸滚子,母亲她们架上木板,用棍子撬、手推肩扛奋力地往车间里推,至少需摞两层。母亲过于舍得用力,胯骨本有疾病,推纸滚子时加重了。之后,父亲从医院开了缓解疼痛和消炎的奈普生,母亲喝了一段儿这个药后,胯骨才不疼了。母亲她们还顶着烈日脱土坯,盖起了五六十平米的砖石、土坯结构的饭馆。母亲说,光靠装订车间那点活儿,我们“吃不饱”呀。那年月,在我年少的心灵里,母亲给我的印象是有使不完的劲儿。</p> <p class="ql-block">(母亲与3岁的我,在隆盛庄小北街院内留影)</p> <p class="ql-block">(上世纪70年代初,母亲在盟委家属院家中窗前留影)</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最难忘的就是母亲带着我和弟妹打石子了。上世纪60年代末至70年代初,正是“深挖洞、广积粮”的年代。有一天夜深人静时,我听到父亲与母亲商量说,他有个同学叫赵美玉,是搞建筑的,可帮忙往工地上卖些石子。咱们是不是利用盟报社大院西南角防空洞挖出的石头打些石子卖了,贴补家用?一立方石子可卖8元钱。母亲听了后,当即决定利用业余时间打石子。因母亲正常时间在盟报社“五七”公社上班,我当时读初二,妹妹和弟弟都在读小学,只能起早贪黑,利用早晚和暑假打石子了。这场“战斗”可以说,是全家参战,父亲也尽量帮着用小推车把大块石头推送到打石子的地方。母亲是打石子的绝对主力,稍大的石头块她都抢着用八角锤先敲开几瓣儿,再让我们用圆头锤打成一寸见方的碎石子。防空洞周围的石头打了几方后,很快打完了。适逢报社前面的恩和路挖沟修城市自来水管网,石头不缺了。母亲带着我们又在223部队的外墙脚下摆开战场,噼里啪啦地敲打起来。经过两个夏秋的劳作,共打石子20多方,收入200元,相当于我父亲4个月的工资。母亲老年后还喜上眉梢地回忆带着我们打石子的情景。她边比画边说,叭叭,出啦啦啦……我听着母亲描述的打石子时,铁锤砸碎石头的声音,仿佛变成了一首岁月静好的歌。</p> <p class="ql-block">(上世纪70年代初期,母亲留影于盟委楼前)</p> <p class="ql-block">(1977年夏,父亲、母亲与我及弟妹在盟展览馆合影)</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母亲属于勤俭持家的能手。母亲常对我们子女说,过日子要懂得细水常流的道理,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母亲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过去,讲究勤俭节约的小集体或家庭都有一个“百宝箱”。母亲的衣柜里也有一个类似“百宝箱”的大布包,里面包着各种布料。有大块的,也有小块的;有布面的,也有绸缎的;有年代久远的,也有近年的。这些布料是用来缝补衣服,做被褥当衬里的。从我记事起,到母亲去世前,这种布包一直有,只是包里面的布料随着时代的变迁有所变化。母亲80多岁时穿的秋裤还有打了补订的。我说,现在不愁吃,不愁穿,这些秋裤该处理掉了,又不是没有好的。母亲说,旧秋裤补一补,穿着绵乎乎的可舒服了。母亲的线袜子常常也是打过补订再穿一二年的。母亲打理老两口的工资井井有条,每月该支的支,节余的攒起来,等凑够一个整数再存入银行。一年期到了,有时超过两三个月了,母亲着急的摧我赶紧取,说耽误利息了。我说,现在银行利息低的很,没几个钱,您不要着急。母亲说,一分钱,也是一分钱了,谁也不会白给你钱。过日子,就该精打细算。母亲就是这样,我们一家六口人在困难的年月,靠母亲勤俭持家,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现在与过去比不可同日而语,可母亲勤俭持家的家风仍保持着。</p> <p class="ql-block">(母亲上世纪80年代初在盟展览馆留影)</p> <p class="ql-block">(2002年夏,母亲&lt;右&gt;在盟委家属院二排房前浇自己种的萝卜花)</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母亲是明理通达的贤内助。.我父亲刘生秀能够一心一意扑在工作上,成为颇有成就的著名记者、编辑,与母亲的支持分不开。父亲曾在丰镇市任教师,后调至《乌兰察布日报》社当记者、编辑20载。改革开放初期,又选调至乌盟盟委任综合科科长。之后,任乌盟文联副主席、《敕勒川》文学杂志副主编。父亲脚踏实地一路走来,求真善达,致知力行,在新闻战线、党政机关、文学艺术园地辛勤耕耘了大半生,硕果累累。这样,做饭洗衣、缝补衣服等繁重的家务就由母亲挑了起来。母亲去世一百多天后,父亲也追随而去!我记得,父亲对母亲这个贤内助赞赏过两次。一次是父亲77岁时,出版了集一生心血的《路上的脚印》。他拿着厚厚的书,欣喜的对母亲说,这本书也有你一半的功劳呀!母亲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欣然接受了。另一次是父亲84岁住院调理老年疾病时,与我谈起了母亲。父亲深情地说:“你妈是个好人”。我当时有点诧异。心想,父亲文彩出众,出口成章,对母亲的评价却如此简单。后又深思,这是对母亲这个贤内助最精准的赞赏和评价了。人活在世上,能做一个好人,确实不容易啊!中宣部还搞过“评议身边好人”的活动呢。</p> (父亲、母亲结婚照) <p class="ql-block">(父亲著的《路上的脚印》是新闻通讯、报告文学、记实文学、诗歌散文集,主要通过记叙历史进程中的典型人物、历史事件,讴歌党的正确领导,赞颂各族人民团结奋斗,共建美好的明天,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乌兰察布半个多世纪的经济社会发展巨变)</p> <p class="ql-block">(2010年9月,父母亲合影留念于科布尔东山广场)</p> <p class="ql-block">(2017年5月,父亲、母亲去苏尼特右旗探望我的姑姑&lt;中&gt;)</p> <p class="ql-block">(2018年6月,母亲&lt;右&gt;去察右前旗看望我的老姨姨)</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母亲对我分外操心。我是长子,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也许是长子的缘故,也许是我出生在上世纪三年困难时期头一年的原因,母亲从年轻到老年都特别操我的心。我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得了肺门淋巴结核。母亲每天早上起床后第一件事儿,就是生火烧水,单独给我冲一碗热乎乎的鸡蛋汤,直到一年后我的病好了为止。那蛋花飘香的味儿,沁入我的心脾,至今难忘。</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小时候体质较差。三十岁时,又在加班熬夜的行署办公室工作了十三年。母亲见到我,总是先挨近,再盯着观察我的脸色,一看眼睛有黑眼圈,或者上眼皮往上卷了一点,就麻烦的唉声叹气地说,你又劳累了,又没明没夜地写什么材料了?当看到我这个阶段脸色好看时,便开心的笑了。母亲端详我的眼神是慈祥而又洞察秋毫的。我的生日,母亲是一定要给过的。我有七、八年在外地工作,生日不在母亲身边。尽管这样,母亲也会打电话给我。说,今天是你的生日,你不在,妈照样给你过生日。妈亲自蒸糕、炸糕,还做了你爱吃的大烩菜。唉,真是子行千里之外,母爱如影随形来啊!</p> <p class="ql-block">(2011年7月,母亲&lt;右&gt;与我的姨姨在辉腾锡勒草原)</p> <p class="ql-block">(母亲深情地看着孙女打电话)</p> <p class="ql-block">(1993年夏,父母亲带着孙女游哈素海国家湿地公园)</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母亲牵挂我,能帮我啥忙,就帮我啥忙。特别是我有了小外孙后,单位的事儿和家里的事儿加在一起更忙了。年近八旬的老母亲怕我累着,经常给我家包饺子。有时叫我们一家子去吃饺子和炖羊骨头,有时把包好的饺子冻好后,再让我把一大包饺子取回家。母亲说,我老了,能出多大的力,就出多大的力,包些饺子既能减轻你和你媳妇儿的负担,也能让孙女子、曾外孙小子吃上他们爱吃的饺子。母亲包的羊肉萝卜馅儿饺子确实好吃。饺馅拌的格外鲜香,饺皮不薄不厚很匀称,不软不硬很耐煮,吃起来就是爽口,百吃不厌。这一包,就是十多年。在她老人家去世的前两三个月还给我家包饺子呢。真是上往下亲不由人呀!母亲80多岁时给我缝了一床棉花被子。说,等你和你媳妇儿老了,这棉花被子用的着。母亲知道我有腰疼病,还给我缝了一块棉花夹着驼绒的褥子。这些年,每到供暖前,停暖后,家里总有几天还是较冷的。夜晚,我把母亲给我缝的褥子取出来铺上,我睡在温暖的褥子上,感受着母亲的爱。</p> <p class="ql-block">(母亲抱着一岁多的曾外孙好开心)</p> <p class="ql-block">(母亲与时俱进,会用手机接打电话、看微信、新闻、二人台等文艺节目。图为2019年5月,与外甥女一块儿欣赏照片)</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人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母亲“阳”了之后,没有及时地送医院治疗。疫情封控放开时,我按照有关部门专家开的药方,备足了各种药。万万没想到,母亲会离我们而去。母亲从“阳”到走仅10天的时间。母亲走的头天晚上还同我弟弟一块包饺子。当晚八点半,母亲给我打电话,说她的病就是咳嗽,晚饭还吃了五个饺子。母亲最后说:“我困了,我要睡觉啦”……</p> <p class="ql-block">(在家宴上,父亲、母亲祝福儿孙健康平安,家庭幸福美满!)</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母亲多次同我聊人生老病死的话题。她老人家条理清晰地说,人总是要老的,也要死的。老的时候不要摊上三件事儿:第一,不要躺在床上吃喝拉撒,让人伺候;第二,不要脑子糊涂了,连人也认不得;第三,不要走不了路,连从床上到餐桌前都走不了,那也就完了。母亲接着说,我就怕摊上这三件当中的一件事儿。母亲走之前,这三件事儿一件也没摊上。然而,疫情夺走了母亲的生命,2022年12月30日(农历腊月初八)母亲永远离开了我们。悲乎!</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母亲去世后的三年来,我常听的一首歌就是阎维文演唱的《母亲》。“你入学的新书包有人给你拿,你雨中的花折伞有人给你打,你爱吃的那三鲜馅儿,有人给你包,你委屈的泪花有人给你擦,啊,这个人就是娘,啊,这个人就是妈,这个人给了我生命,给我一个家”……伴随着舒缓、细腻且有张力的抒情曲调,我想起了母亲的点点滴滴,想起了母亲平凡而伟大的一生,不由的泪流满面。</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母亲,我永远怀念您!</p>